第507章 渡边的崩溃(1/2)
渡边一郎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像塞了一块石头。
从黑山口方向传来的炮声已经停了。那种沉闷的、连续不断的轰鸣,在凌晨时分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可怕的寂静。他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渡边君,黑山口……是不是已经……”传令兵在后面小声问。
渡边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也不敢猜。
他的运输队有十五辆大车,四十个士兵,满载着弹药和粮食。任务是增援黑山口。但现在,黑山口的炮声停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加快速度。”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队伍加快了脚步。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士兵们低着头,谁也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硝烟,不是血腥,是恐惧——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惧。
渡边的手心全是冷汗。他不停地擦,但刚擦完又冒出来。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盯着两侧的山坡,盯着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他在找地雷。但他更怕的,不是地雷。
他怕那些看不见的人。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的路变窄了。两侧的山坡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像两堵墙,把队伍夹在中间。渡边勒住马,犹豫了很久。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以前没有地雷,没有伏击,什么都没有。但现在,他不敢确定了。
“渡边君?”传令兵在后面问。
渡边咬了咬牙:“走。”
队伍继续前进。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在峡谷里回荡,像某种巨大的心跳。渡边骑在马上,身体僵硬得像一根木头,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坡。
什么都没有。
没有地雷,没有伏兵,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但只松了一半。因为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突然,前面的路中间出现了一个东西。很小,不起眼,但渡边一眼就看到了——那是一根细细的线,横在路中间,离地面只有几寸高。
“停下!”他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队伍猛地停下来。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渡边从马上跳下来,腿软得像面条。他走到那根线前面,蹲下来,仔细地看着。线的这头埋在路边的草丛里,那头延伸向山坡上的灌木丛。
地雷。
他的手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后退了几步。
“绕过去。”他说。
队伍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根线。每个人经过时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仿佛那是一条毒蛇。渡边走在最后面,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了不到一里,又是一根线。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
每发现一根,渡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些地雷,埋得这么密,这么隐蔽,不是偶然的。是有人故意埋的。那些八路,那些野狼,就在这附近,盯着他们,等着他们。
他抬头望向两侧的山坡。山坡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刮过枯草的沙沙声。但他知道,那些草丛里,那些石头后面,那些看不见的地方,一定有人在盯着他。
“加快速度!”他吼道,声音已经变了调。
队伍开始小跑。大车颠簸得厉害,车上的箱子哗哗作响。士兵们喘着粗气,脸上的恐惧已经掩饰不住了。
然后,第一声爆炸响了。
不是地雷,是枪声。
“砰!”
一颗子弹呼啸而来,正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士兵的胸口。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像被什么重物击中,然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
“敌袭!趴下!”有人喊道。
但已经晚了。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冒出无数的人头。枪声像爆豆一样响起,子弹从四面八方扫过来,打得队伍乱成一团。
士兵们有的趴在地上还击,有的往车底下钻,有的往路边的沟里跳。大车被子弹打得木屑飞溅,骡马受惊,嘶鸣着乱窜。
渡边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耳边全是子弹呼啸的声音。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种感觉——恐惧,彻骨的恐惧。
“渡边君!渡边君!”有人在喊他。
他抬起头,看到传令兵趴在不远处,脸上全是血。他不知道那血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擦伤,也许是别人的。
“怎么办?怎么办?”传令兵喊道。
渡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怎么办。他什么都不知道。
枪声越来越密。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喊“娘”。渡边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
然后,枪声停了。
那种突如其来的安静,比枪声更可怕。渡边慢慢抬起头,看到两侧的山坡上,那些八路正端着枪走下来。他们穿着日军的大衣,扛着三八大盖,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一个高大的军官走在最前面,嘴里叼着一根草棍,脸上带着笑。他走到渡边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你就是渡边?”那人问。
渡边点点头,说不出话。
那人咧嘴笑了:“我叫李云龙。听说过吗?”
渡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李云龙?他听说过。去年冬天,就是这个人在三道沟炸了他的运输队,就是这个人在平皋镇外围打了他的援军,就是这个人让山田司令官夜不能寐。
现在,这个人就蹲在他面前,像看一只蚂蚁一样看着他。
“你的人,都死了。”李云龙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投降吧。”
渡边抬起头,环顾四周。他的运输队,十五辆大车,四十个士兵,现在只剩下一地的尸体和残骸。有几个还活着的人,正举着手,跪在地上。剩下的,都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投降。”他说,声音轻得像风。
李云龙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识时务。带走。”
两个战士走过来,把渡边从地上拽起来。他的腿软得站不住,被架着往前走。经过那些尸体的时候,他看到了传令兵的脸。那张年轻的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空。
渡边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
野狼峪的营地里,李云龙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翘着二郎腿,看着被押过来的渡边。
渡边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还在发抖。他的军装破了,脸上全是土,腿上还有一道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但他没有感觉,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具行尸走肉。
“你叫什么?”李云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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