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学徒初入洋人厂,机器声中见乾坤(1/2)
夜深了。
胤礽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轮渐渐升起的月亮,手里握着那只布老虎,指尖轻轻抚过褪了色的布料。
小狐狸跳上他的膝头,蜷成一团,仰头望着他。“宿主,你还好吗?”
胤礽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还好。只是心里有些难受。”
小狐狸蹭了蹭他的手。“可你帮了他们呀。你给了他们银子,给了他们药,还让官府帮着种地、出束修。他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不够。”胤礽轻声道,目光落在手中的布老虎上,“光给银子、给药,只能解一时的困。要让他们以后不再受这样的苦,得让他们明白——那些洋人的东西,不是妖物,是有用的。
得让他们学会怎么用那些东西,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
他顿了顿,声音沉静而坚定:“等他们自己会了、懂了,日子好过了,就不怕了。
不怕了,就不会再闹了。到那时候,才算真的帮了他们。”
小狐狸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蜷在他膝头。
胤礽低下头,望着手里的布老虎,指尖轻轻描着它歪歪扭扭的针脚。月光照在上面,那褪了色的布料泛着柔和的光。
“额娘,”他轻声道,“保成在广东。在做一些事,一些……保成觉得对的事。您看见了吗?”
月光无声,布老虎也无言。
可胤礽觉得,它好像在对他笑。
他闭上眼,将那只布老虎贴在胸口。窗外月色如水,蛙鸣声声,他抱着那只小小的布老虎,慢慢沉入了梦乡。
*
翌日清晨,何玉柱进来禀报,说陈大人已经把补偿的银子送到了每一户人家手里,地也有人帮着种了,孩子上学的事也安排妥了。
赵大的老母亲拉着差役的手,哭了大半天,说“那位大人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来救咱们的”。
胤礽听着,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是什么星宿下凡,他只是一个想让他们把日子过好的人。
*
窗外,阳光正好。
广州城的春天,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胤禔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保成,今天去哪儿?”
“去工厂。”胤礽道,“看看那些机器装得怎么样了。再看看那十二个学徒,学得怎么样了。”
胤禔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
走出客栈,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胤礽走在前面,胤禔跟在后面。
何玉柱和赵全带着侍卫们远远地跟着,不敢打扰。
街市喧腾如沸,人声、车声、叫卖声交织成一片南国特有的热闹。
胤礽穿行其间,步履不疾不徐。
晨光正从东边漫过来,薄薄的,软软的,一层一层地染上屋檐、树梢、行人的肩头。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像一双无形的手,缓缓推开了天地的阴翳。
胤礽望着那片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停步,迎着那光,走了进去。
*
工厂重新开工那天,天刚蒙蒙亮。
胤礽起了个大早,换了身寻常的衣裳,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了胤禔和何玉柱,悄悄往城北的工厂去了。
晨雾还未散尽,将远处的田野和村庄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青灰色里。
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走到工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
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出很远。
大门已经开了,门口站着两个洋人侍卫,见他们过来,恭敬地鞠了一躬。
哈里森说过,太子殿下的人,随时可以进出。
胤礽走进去,就看见那十二个学徒已经到齐了。
他们站在一台重新组装好的机器前,正围着一个洋人技师,看他演示操作。
那技师是个中年法兰西人,叫皮埃尔,是哈里森的合伙人。
他个子不高,却很壮实,胳膊上满是结实的肌肉,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
他一边操作机器,一边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讲解,连说带比划。
“这个,齿轮。大轮,小轮,咬在一起。大轮转一圈,小轮转三圈。速度,快。力气,大。”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一个巨大的铁砧。“你们,谁来试试?”
学徒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那瘦瘦小小的少年站在最前面,犹豫了一下,举起手。
“我……我来。”
皮埃尔点点头,把一根铁棒放进机器里,示意他摇动把手。
那少年深吸一口气,握住把手,使劲摇了起来。
机器轰隆隆地响起来,齿轮咬合的声音越来越急,那根铁棒在机器的碾压下渐渐变红、变软,最后被锻打成一根细细的铁条。
少年停下来,喘着粗气,望着那根铁条,眼睛亮得惊人。“我……我做到了。”
皮埃尔拍拍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好!很好!”
其他学徒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个怎么弄?”“那个齿轮是怎么转的?”“力气能调吗?”
皮埃尔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可脸上却带着笑。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胤礽,朝他点了点头。
胤礽没有进去打扰,只是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望着。小狐狸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也望着那些年轻人。
“宿主,他们学得真认真。”
“嗯。”
“那个皮埃尔,讲得也挺好。”
“嗯。”胤礽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瘦瘦小小的少年身上。
他正蹲在机器旁边,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是齿轮的图样,画得歪歪扭扭的,可那几个齿轮的咬合关系,他画对了。
胤礽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你在画什么?”
那少年抬起头,见是那天在府衙里见过的“大人”,有些紧张,可还是老实道:“小人……小人在画那个齿轮。
皮埃尔先生说,齿轮的齿形很重要,咬合的角度要算好。小人想把它画下来,回去慢慢琢磨。”
胤礽望着地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图,忽然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姓林,叫林顺。”
“林顺。好名字。”
胤礽点点头,从袖中取出那只齿轮——他在废墟里捡的那只,递给林顺。
“这个给你。回去慢慢研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林顺愣住了,双手接过那只齿轮,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那齿轮是黄铜的,在晨光里泛着金黄色的光,齿形精密,咬合的角度恰到好处。他看了很久,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大人,这……这太贵重了,小人……”
“不贵重。”胤礽摇摇头,“东西是拿来用的。你能用它学会东西,就是它最大的用处。”
林顺紧紧攥着那只齿轮,用力点了点头。
从工厂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
阳光洒在田野上,将那片绿油油的秧苗照得发亮。胤礽走在田埂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远处工厂传来的、隐约的机器声。
那声音不再是扰民的噪音,而是这片土地正在苏醒的脉搏。
胤禔走在他身边,忽然开口:“保成,那个叫林顺的孩子,是个好苗子。”
“大哥也看出来了?”
“嗯。”胤禔点点头,“肯下功夫,不怕吃苦,还肯琢磨。这样的人,练什么都练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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