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田垄知时节,躬身种民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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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讲夏菜,公社的菜园子、社员的自留地,都能种,朱静雯讲得更细,全是社员们日常吃的菜,种下去两三个月就能收,不耽误秋播。“直播的菜,豇豆、四季豆,穴播,行距两柞,穴距一柞,每穴三到四粒种子,搭个架子就能爬;空心菜、苋菜,撒播就行,盖土一指厚,勤浇水,二十多天就能掐着吃;夏萝卜条播,行距二十公分,间苗后株距十公分,秋天就能收;黄瓜、丝瓜、南瓜这些瓜菜,也是穴播,搭架种,株距一柞半到两柞,每穴两粒种子,浇透水就能出。”
“还有买了苗定植的辣椒、茄子、番茄,带土坨移栽,别伤了根,行距一柞半,株距一柞,栽完浇透水,中午太阳毒的时候遮遮阴,别晒蔫了;生菜、油麦菜,行距二十公分,株距十五公分,浅栽,别埋了菜心,浇透水就能活。”
她讲得很慢,每讲一种,都用小石子在地上画出行距株距,告诉大家盖土多厚、怎么浇水、要注意什么,全是大白话,全是上手就能干的实在法子,没有半句空话。老把式们围在旁边,听得认认真真,有人拿着炭块,把要点写在麻纸上,不识字的,就一遍一遍念叨,把口诀记在心里。
从太阳升起到日头当午,晒谷场上的人越聚越多,公社的社员们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打断,都安安静静听着,脸上的愁容渐渐散去,眼里的光越来越亮。之前愁得睡不着觉的王满仓,更是攥着拳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亩地三百斤粮,一百多亩地,就是三万多斤,社员们的口粮够了!”
日头到了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公社食堂的师傅送来了绿豆汤,用大木桶装着,给大家一人盛了一碗。朱静雯接过搪瓷缸,喝了一口绿豆汤,看着围在身边的社员们,语气平和:“法子我讲了,可到底行不行,还要种到地里才知道。我提议,咱们先整出两亩试验田,我带着大家一起种,手把手教,每一步都做扎实,要是成了,大家再全铺开种,就算不成,也只荒两亩地,不耽误大家的事。”
“不用试!朱同志,您这法子实在,我们信得过!”李老根立刻开口,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我家那五亩坡地,全拿出来种夏玉米,就按您说的法子种!要是成了,全公社都跟着学!”
“我家的三亩地也拿出来!”“我家的自留地种夏菜!”“我家的水浇地种晚稻!”
社员们纷纷应声,没有一个人退缩,之前的顾虑全消了。他们种了一辈子地,听得懂什么是实在法子,什么是空话,朱静雯讲的每一句,都踩在种地的点子上,没有半句虚的,他们信得过。
当天下午,朱静雯就带着赵建国、林文、王桂兰,还有公社的社员们,扛着锄头下了地。先整李老根家的五亩坡地,之前的坏苗已经拔干净了,地也翻了一遍,朱静雯拿着锄头,先给大家示范开沟,锄头落下,沟直溜溜的,深浅一致,两柞的行距,分毫不差。
“开沟要直,深浅一致,三指深就行,别太深,种子播在沟底,盖土的时候刚好三指厚。”朱静雯一边开沟,一边跟身边的社员说,手里的锄头起落平稳,没有半分生疏。她年轻时在江南农村住过,跟着社员们种过地,后来走遍大明各省,每到一处,都跟着当地的社员下地干活,种地的本事,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不是书本上看的。
赵建国跟在旁边,拿着锄头学着开沟,他之前在办公室坐了十几年,握笔的手,握锄头总不得劲,开的沟歪歪扭扭,深浅不一,没一会儿,手上之前磨破的水泡又破了,血渗出来,沾在锄头上。他咬了咬牙,没吭声,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布条,缠了缠手,继续握着锄头开沟,一下一下,越来越稳。
林文拿着麻纸和炭笔,跟在后面,把开沟的深度、行距,还有朱静雯说的要点,一笔一划记在笔记本上,还画了示意图,方便不识字的社员看。他之前在学堂里,学的都是政论理论,从来没握过锄头,现在蹲在地里,晒得满脸是汗,却半点不觉得苦,只觉得心里踏实。之前在讲堂里背了无数遍的“粮食为政之基”,直到此刻,握着锄头站在地里,看着社员们期盼的眼神,他才真正懂了这八个字的重量。
王桂兰则带着妇女们,在田埂上整理种子,把玉米、大豆的种子挑拣一遍,坏的、瘪的都挑出去,只留饱满的种子,每一小堆两粒,正好一穴的量,方便播种。她一边挑种子,一边跟妇女们讲播种后的注意事项,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间苗,什么时候施肥,用的都是农家肥,不用复杂的东西,社员们家里都有。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光洒在坡地上,五亩地的沟全都开好了,一行行直溜溜的,整整齐齐。接下来就是播种,朱静雯蹲在沟边,给大家示范,每穴丢两粒种子,间距一柞半,不多不少,不偏不倚。社员们都蹲下来,跟着她的样子播,朱静雯沿着沟走,挨个看,播深了的提醒,播密了的调整,手把手教,没有半分不耐烦。
播完种,就是盖土,朱静雯拿着锄头,轻轻把土推到沟里,盖在种子上,三指厚,不多不少。“盖土要匀,别厚了,不然芽顶不出来,也别太薄了,太阳一晒就干了,保不住墒。”她一边盖土,一边跟大家说,社员们跟着学,手里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最后一步是浇水,天快黑了,太阳落了,正好浇水,不会把土表晒硬,也不会闷了芽。朱静雯带着大家,从旁边的水井里挑水,顺着沟慢慢浇,浇透浇匀,不能冲了种子。赵建国挑着水桶,走在田埂上,扁担压在肩膀上,磨得发红,他之前从来没挑过水,一开始走得摇摇晃晃,水洒了一半,后来慢慢稳了,一趟一趟,挑得越来越快,肩膀磨破了,也没喊一声累。
等五亩地全都浇完水,天已经黑透了,星星挂在天上,田埂上的煤油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地里,社员们都没回家,站在田埂上,看着浇透水的地,脸上满是笑意,眼里满是盼头。李老根蹲在沟边,摸着湿润的土,嘴里念叨着“今年有粮了,有粮了”,眼眶都红了。
晚上回到公社,食堂给大家煮了玉米粥,蒸了窝窝头,炒了野菜,朱静雯和赵建国、林文、王桂兰,还有社员们坐在一起,围着长桌吃饭。没有小灶,没有特殊待遇,和社员们吃的一模一样,窝窝头粗糙,玉米粥清淡,可大家都吃得格外香。
吃饭的时候,社员们围着朱静雯,问着各种种植的问题,甘薯什么时候扦插,晚稻什么时候育秧,夏菜什么时候播种,朱静雯都一一解答,用最直白的话,讲得清清楚楚。林文坐在旁边,拿着笔记本,把大家问的问题、解答的要点,全都记了下来,准备整理成口诀,抄在麻纸上,贴在公社的墙上,方便大家随时看。
接下来的十几天,朱静雯就住在西山公社的通铺里,和妇女们住在一起,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带着社员们下地。两亩甘薯试验田起垄、扦插,二十多亩水浇地育秧、平地,公社菜园子的夏菜播种、定植,她都手把手带着大家干,把每一个种植要点,都落实到地里,教给每一个社员。
赵建国彻底扎在了地里,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先去牲畜棚喂猪、清圈,然后就下地,开沟、挑水、浇地、起垄,什么活累就干什么,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脸晒得黝黑,身上的工装就没干净过,不是泥就是汗。之前那个坐在办公室里、脱离基层的议事科科长,彻底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踏踏实实干活、真心实意为社员着想的学习者。他跟着老把式们学种地,学看墒情,学辨天气,晚上就在煤油灯下,记笔记,写反思,把自己之前的过错,一笔一划写下来,把种地的要点,一句一句记下来。
林文则成了公社的“小先生”,他把朱静雯讲的所有种植要点,都整理成了简单好记的口诀,比如玉米播种口诀“两柞行距一柞株,三指盖土浇透水”,大豆播种口诀“浅播一指厚,穴距半柞留三粒”,抄在麻纸上,贴在公社的墙上、食堂里、田埂边,不识字的社员,听几遍就能记住。他还跟着朱静雯,给社员们讲后续的田间管理,间苗、施肥、除草、防病虫害,全是实在法子,社员们听得懂,用得上。
王桂兰则成了社员们的贴心人,她带着妇女们育甘薯秧,扦插定植,种夏菜,帮着照顾公社里的老人孩子,给受伤的社员换药,给不识字的妇女念种植口诀,晚上还组织妇女们,一起学认字,学种植知识,把公社的妇女们都凝聚了起来。她本就出身农家,懂农活,懂妇女们的难处,说话又实在,大家都愿意跟她掏心窝子,有什么难处都跟她说,有什么想法都跟她讲。
五月十二号,播下去的夏玉米,三天就冒芽了,嫩黄的芽尖从土里钻出来,整整齐齐,一片绿油油的,没有缺苗,没有闷芽。李老根蹲在地里,看着嫩生生的玉米苗,手都抖了,摸了又摸,对着朱静雯连声说:“成了!真的成了!朱同志,您真是我们公社的恩人啊!”
社员们都围在地里,看着齐刷刷的玉米苗,一个个喜笑颜开,之前的愁容彻底不见了。他们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想过,五月种玉米,三天就能出这么齐的苗,之前的疑虑彻底没了,当天下午,全公社的社员都行动了起来,扛着锄头下地,一百多亩坡地,全按照朱静雯讲的法子,种上了夏玉米、夏大豆、晚高粱,没有一亩地荒着。
五月十五号,甘薯秧扦插完成,浇了定根水,三天就全部活棵了,嫩叶子舒展开来,在风里轻轻晃着。五月十八号,二十多亩水浇地,单季晚稻全部插秧完成,一行行整整齐齐,浅水层护着秧苗,绿油油的一片。五月二十号,公社的菜园子、社员的自留地,夏菜全都播种、定植完了,黄瓜、豆角、辣椒、茄子,都扎了根,长出了新叶。
从五月初八到五月二十号,十二天的时间,西山公社一百多亩荒了的坡地,全都种上了粮食,二十多亩水浇地插上了晚稻,社员的自留地都种满了夏菜,整个公社,没有一亩闲地,没有一块荒田。田垄里全是绿油油的庄稼,风一吹,苗叶轻轻晃动,满是生机,社员们脸上都带着笑,走路都轻快了,再也没有之前的愁容。
这十二天里,朱静雯带着参训的官员们,和社员们同吃同住同劳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手上磨出了茧,脸上晒黑了,身上的工装沾满了泥,却没有一个人喊累,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在田垄里,真正懂了“民生为本,粮食为基”的政论内涵,懂了“工农权益至上”不是一句口号,是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沟,是一粒一粒播下去的种子,是社员碗里的口粮,是脸上的笑容。
五月二十号的傍晚,收工之后,朱静雯和赵建国、林文、王桂兰,坐在田埂上,看着连片的绿油油的庄稼,夕阳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田埂上的蚂蚁爬过朱静雯的布鞋,远处的社员们扛着锄头往家走,说说笑笑,炊烟从土坯房的烟囱里冒出来,混着玉米粥的香气,满是烟火气。
赵建国看着地里的玉米苗,声音有些沙哑,却满是坚定:“朱阿姨,之前我坐在办公室里,批养殖补贴的时候,觉得社员们是想占公家的便宜,觉得节约财政就是履职尽责。现在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我从来没踩过地里的泥,没端过社员的碗,没种过一粒粮,没喂过一头猪,根本不懂社员的难处,根本不懂什么是履职,什么是政论。这十二天,我握着锄头站在地里,才真正懂了,我们的权力,是社员给的,我们的职责,就是给社员办实事,让社员有粮吃、有衣穿、有安稳日子过。”
林文也点了点头,手里的笔记本写得满满当当,全是地里的实在事,没有一句空理论:“朱阿姨,之前在讲堂里,我背了无数遍政论理论,可总觉得是飘在半空的,抓不住。这十二天,我跟着大家一起播种、浇水、插秧,才真正把理论落到了地上。政论教育,从来不是让我们背会多少条文,是让我们走进工农中间,懂他们的难,解他们的忧,把理论变成实实在在的事,变成社员的好日子。”
王桂兰笑着,看着地里的甘薯秧,语气平和:“我当了八年基层干事,总觉得自己懂农民,懂基层,可这次跟着朱阿姨一起,带着社员们种地,才知道,我懂的还是太少了。只有真正蹲在地里,和社员们一起干活,一起流汗,才能真正懂他们心里想什么,盼什么,才能真正把事办到他们心坎上。”
朱静雯听着三个人的话,看着地里生机勃勃的庄稼,看着远处社员们的笑脸,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她拿起身边的小锄头,轻轻敲了敲田埂上的土,语气平和:“你们能懂这些,比背会一百本理论书都有用。我们大明国的根基,是工农,是百姓,是田垄里的庄稼,是工坊里的棉布,是社员们碗里的一口粮。政论教育的根,从来不在讲堂里,不在书本上,在这田垄里,在这泥土里,在百姓的日子里。”
“我们讲践劳知理,调查归真,不是让大家走个过场,是让大家真正躬身入局,当一回农民,当一回工人,懂他们的辛劳,知他们的诉求,再把我们学的理论,变成解决问题的法子,变成百姓的好日子。这,才是政论教育的真谛,才是百姓思想的核心,才是我们为官者,一辈子要守的初心。”
夕阳渐渐落下,染红了天边,金色的光洒在连片的田垄上,洒在绿油油的庄稼上,洒在四个人的身上。远处的公社里,传来了孩子们的笑声,社员们的招呼声,还有食堂开饭的哨声,烟火气裹着晚风,飘满了整个西山公社。
均平三十七年的五月,没有荒掉的田地,没有愁容的社员,只有田垄里生机勃勃的庄稼,只有躬身践劳的官员,只有扎进泥土里的政论初心。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沟,一粒一粒播下去的种子,一滴一滴洒在地里的汗水,终将在秋天,结出饱满的粮食,结出安稳的民生,结出大明国最坚实的工农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