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阴时归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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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雨点点头,往通道深处瞥了一眼,那里的光线更暗,尽头是扇生锈的铁门,据说锁了十几年了。“老同事说,这里以前不是地下室,是文革时期的刑房。”她压低声音,纸箱上的文件滑下来几张,“那时候死过很多人,都是被吊在房梁上……”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的铁门突然发出“哐当”一声,像是被人从里面踹了一脚。林夏和陈雨同时噤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白炽灯闪烁得更厉害了,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舞动,像无数只手在挣扎。
“那是什么?”陈雨突然抓住林夏的胳膊,指尖冰凉,她指着铁门的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看门缝!”
林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铁门的缝隙里闪过一道幽蓝的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水下打开了手电筒,光线透过水纹折射出扭曲的形状。紧接着,那道蓝光越来越亮,照亮了门缝里的景象——一个模糊的身影贴在门后,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脖子上缠着圈粗麻绳,绳子的末端垂在地上,浸在从门缝渗出的黄水里。
“她……不,他……他在水里!”陈雨突然尖叫着后退,手里的纸箱“哗啦”掉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他的下半身……”
林夏看清了——那身影的下半身陷在浑浊的黄水里,水面上漂浮着几缕水草,而他的腰际以下空荡荡的,断裂处的衣服像被水泡涨的纸,紧紧贴在身上,一截暗红色的东西从衣服里垂出来,在水里轻轻晃动,像条死去的蛇。
“还我……命来……”沙哑的呼唤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股浓烈的腥气,“我死得冤……”
那声音太熟悉了,像极了父亲在病房里说的话。林夏拽着陈雨就往通道口跑,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砖上,发出“噔噔”的声响,身后传来“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爬了出来,湿漉漉的脚步声紧随其后,“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近。
跑到通道口时,林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扇铁门已经敞开,黄水流了一地,那个穿蓝布衫的身影站在水中央,正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和父亲一模一样的脸,脖子上的麻绳勒得更深了,眼睛里淌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滴。
林夏最终还是请来了神婆。老太太背着个黄布包,里面装着桃木剑、艾草和一叠黄符,走进地下室通道时,脚步顿了顿,眉头拧成个疙瘩。“好重的怨气。”她从包里抓出一把糯米,撒在地上的黄水里,糯米瞬间变成了黑色,“都是枉死的,脖子上都带着绳印,困在这里几十年了。”
陈雨躲在林夏身后,手里攥着块护身符,是她妈去庙里求的。“那……那穿蓝布衫的是我爸吗?”林夏的声音发颤,视线落在通道尽头的铁门后,那里的黄水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黑影,像是人的指甲。
“是,也不是。”神婆点燃艾草,烟雾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画出扭曲的形状。烟雾里,无数张模糊的人脸浮现出来,都是青紫色的,脖子上缠着麻绳,对着她们无声地嘶吼,“你父亲的魂魄被这里的怨气勾住了,成了它们的‘引路鬼’,要找个替身才能解脱。”
林夏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父亲指甲缝里的黑泥,想起房梁上的麻绳,想起母亲说的“地下室里有东西在等他”——原来父亲早就知道自己会被缠上,他回到家,是想把这东西引到地下室,不让它伤害家人。
“准备收魂。”神婆从黄布包里掏出桃木剑,剑身泛着暗红色的光,“我念咒时,你把这张符贴在铁门上,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回头。”她递给林夏一张黄符,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图案,边缘还沾着几粒糯米。
艾草的烟雾越来越浓,神婆的咒语声越来越快,像某种急促的鼓点。林夏握着黄符,一步步走向铁门,脚下的黄水没过了脚踝,冰凉的液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蹭得她皮肤发麻。
就在她伸手要贴符的瞬间,铁门突然“吱呀”一声完全打开。林夏看见父亲的鬼魂站在门后,脖子上的麻绳绷得笔直,眼睛里的暗红色液体淌得更凶了,下半身的断裂处露出森白的骨头,混在水草里。
“夏夏……跟我走……”父亲的声音带着诱惑的甜腻,像小时候哄她吃糖,“下来陪我……就不冷了……”
“别听他的!”神婆大喊着举起桃木剑,朝着鬼魂刺过去。可剑尖刚碰到鬼魂的身体,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神婆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嘴角渗出鲜血。
鬼魂的脸上突然露出解脱的笑容,脖子上的麻绳“啪”地断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我要去轮回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告诉妈,地下室的井填了……就安全了……”
林夏这才注意到,铁门后不是通道,而是一口废弃的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布满了抓痕,黄水里漂浮的黑影,是无数只腐烂的手骨。原来这里死的人,都被扔进了井里。
父亲的鬼魂彻底消失后,井里的黄水开始退去,露出底下的淤泥,淤泥里埋着无数根细麻绳,纠缠在一起,像团乱麻。神婆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用自己当替身,解了这里的怨……是个好父亲。”
父亲的葬礼过后,林夏请人填了那口井,又在地下室通道里撒了整整三斤糯米。陈雨说,从那以后,通道里再也没有过腐臭味,白炽灯也不闪了,只是偶尔在深夜,还能听见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林夏的手腕上,不知何时起了圈青紫色的勒痕,像条细小的锁链。神婆说,那是因为她八字全阴,父亲用自己的魂魄替她挡了一劫,却也让她和阴阳两界结了更深的缘。“这勒痕消不了。”老太太摸着勒痕,眼神复杂,“以后还会遇到这些事,你躲不掉的。”
每当阴雨天气,勒痕就会隐隐作痛,带着股潮湿的寒意。林夏知道,那是父亲在提醒她——那些枉死的灵魂虽然被安抚了,但阴阳两界的门,已经为她打开了一道缝。
她取消了婚礼,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突然明白,自己这样的人,注定无法拥有普通人的生活。未婚夫没有责怪她,只是在离开前说:“无论你遇到什么,记得我永远在。”
林夏依然在原来的单位上班,只是每次经过地下室通道,都会放慢脚步。通道尽头的铁门被锁死了,上面贴满了黄符,符纸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低语。她知道,父亲的灵魂已经安息,但这世间还有无数未平的怨气,无数等待轮回的鬼魂,而她的八字,她手腕上的勒痕,注定让她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某个深夜,林夏被手腕的疼痛惊醒。她走到窗边,看见楼下的路灯下站着个穿白裙的女人,长发垂到脚踝,脖子上有圈红痕,正抬头朝她看来。女人的脸上没有怨恨,只有解脱的温柔,像在说“谢谢你”。
林夏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勒痕,那里的青紫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那些需要被记住、被安抚的灵魂,会以各种方式找到她,而她,会带着父亲的勇气,一直走下去。
这或许就是她的宿命——一场永恒的轮回,在阴阳交界的地方,守护那些无法安息的魂灵。而手腕上的勒痕,是父亲留给她的勋章,也是她永远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