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阴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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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老李说没看见那个男人,可他穿过旋转门的样子太真实了,像块石头投入水中,悄无声息,却实实在在地过去了。
还有那个啤酒箱,从冰的变成不冰的,只用了短短几分钟?
越想越怕,我索性爬起来,想去一楼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
宿舍在六楼,我没敢坐电梯,顺着楼梯往下走。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盏,黑黢黢的,脚步声在里面撞来撞去,像有人在跟着我。
走到七楼的时候,我停了停。白天那个熟悉的走廊,晚上看着有点陌生,红灯笼的光透过纸罩渗出来,红得像血,照在墙上,影子晃啊晃,像有人在跳舞。
后厨的门没锁,虚掩着,我推开门走进去,想找点水喝。刚摸到饮水机,就听见外面传来的一声——电梯到了。
谁会这么晚来七楼?
我屏住呼吸,躲在冰箱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可几秒钟后,一个褐色的身影走了出来,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是那个男人!
他没有走向后厨,也没有走向包间,而是径直走到电梯对面的墙前,停在一幅山水画旁边。那幅画是王师父挂的,说是招财,画的是条瀑布,水流得哗哗响。
男人伸出手,在画的左下角摸了摸,像是按了个什么机关。
一声轻响,画后面的墙居然动了,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和我白天在电梯里看到的通道一模一样,一股土腥味混着霉味飘出来。
男人弯腰走进洞口,褐色的褂子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墙又缓缓合上,恢复成山水画的样子,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躲在冰箱后面,浑身的血都快冻住了。手里的水杯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过了几秒,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压着嗓子,像贴着耳朵说的:你跟我走,还是留在这。
我猛地回头,男人就站在厨房门口,礼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见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
你......你想干什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背紧紧贴着冰箱,冰凉的金属硌得我生疼。
男人没回答,又问了一遍:跟我走,还是留在这。
他的身后,电梯门还开着,轿厢里的灯忽明忽暗,映出他褐色的影子,像块浸了血的布。
我突然想起白天那个消失的小时光,想起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想起老李说就你一个人。
如果我刚才选择留在这,会怎么样?
是不是就会像那段消失的时间一样,被困在某个地方,没人知道,没人发现?
我不跟你走!也不留在这!我抓起旁边的菜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你到底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帽檐下的阴影动了动。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向电梯,褐色的褂子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像条蛇。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的一声,消失在楼层数字的跳动里。
我握着菜刀,瘫坐在地上,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敢站起来。
画后面的墙纹丝不动,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是噩梦。可地上的玻璃碎片还在,提醒我那不是梦。
第二天,我跟王师父和李师父说了这事,他们俩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你说的那个通道......王师父磕了磕烟袋,是不是在画后面?
您知道?我愣住了。
这楼以前是个戏楼,李师父叹了口气,几十年前失过火,烧死了不少人,其中有个唱老生的,就总穿件褐色的褂子,戴礼帽......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他死了?
烧死的,王师父的声音有点发紧,听说火是从后台着起来的,他没跑出来,被发现的时候,还戴着那顶礼帽......
那他为什么会在电梯里?
老辈人说,李师父往画那边看了看,他死得冤,魂魄困在这楼里,总在找替身。以前也有晚班的服务员说,在电梯里见过个戴礼帽的男人,问他跟我走还是留下,要是选了留下,就再也没出来过......
那选跟他走呢?
选跟他走的,王师父的烟袋锅灭了,就会像你这样,丢了段时间,啥都不记得,好像被抽走了一样。
我突然想起那个啤酒箱,从冰的变成不冰的,原来不是几分钟,而是一个多小时。那段时间,我到底跟着那个男人去了哪里?
那幅画后面的通道......
是以前戏楼的后台,李师父的声音压得很低,烧塌了之后就封死了,没想到......
那天下午,我没敢再坐电梯,从楼梯跑回了家。我辞了职,再也没去过那栋商住楼。
后来听以前的同事说,王师父把那幅山水画摘了,后面的洞口用水泥封死了,还请了人来做法事。
可他们说,从那以后,电梯总在七楼停,明明没人按,门也会打开,空荡荡的轿厢里,总有股发霉的檀香。
有次深夜,保安老李在监控里看见,一个穿褐色褂子的男人走进电梯,按下,轿厢里还放着一箱啤酒,纸箱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电梯到七楼后,门开了,男人走出去,褐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而监控上的时间,一直停在四点。
我现在再也不敢坐电梯,尤其是老旧的电梯。每次看到戴礼帽的男人,都会吓得浑身发抖。
手机里还存着那些未接来电,时间定格在四点三十五分。我总觉得,那段消失的一个半小时,不是被抽走了,而是被藏了起来。
藏在那个黑漆漆的通道里,藏在褐色褂子的褶皱里,藏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
说不定哪天真的会再遇到那个男人,他还会压着嗓子问:
你跟我走,还是留在这。
而这次,我该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