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纹的崩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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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莲战车在虚空中无声滑行，周遭是无尽的幽暗与远处偶尔闪烁的星屑。大部分天仙都在闭目调息，或低声交流着此次行动的得失，唯有墨清独自靠坐在战车边缘，目光空洞地望向舷窗外飞速后退的虚空景色，脑海中却如走马灯般反复回放着那个宇宙最后崩落的全过程。

那颗巨大星球的急速萎缩。灭世神们毫无征兆地从空中坠落。宇宙本源那疯狂而绝望的吞噬。以及最后——那团幽暗光团在虚空中最后一次闪烁，然后彻底归于黑暗。

那是宇宙本源面临死亡时的最后挣扎。

也是众多法则从活跃走向沉寂、从秩序走向混沌、从存在走向虚无的终极时刻。

墨清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了一件事。

星流功法的核心——星域空间，其根本蓝本就是“宇宙的运行方式”。从星核的诞生、星力的流转、法则的衍化，到整个星域空间的扩张与收缩，无一不是在模仿一个微型宇宙的生灭循环。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推演下去……

星流修行者，是否也会经历类似“宇宙崩落”的大劫？

当一名星流修行者走到生命的尽头，或者当他的星域空间发展到极限、无法继续扩张时，那个由他一手构建的“微型宇宙”，是否也会像刚才那个宇宙一样，走向崩落、归于虚无？而他自身，是否也会在这个过程中，被自己的星域空间吞噬，化为虚无的一部分？

墨清在脑海中飞速检索着自己所知的全部信息。

如今还活着的星流修行者——包括他自己、洛晓羽、风沁等人——没有一个经历过这种“崩落大劫”。他们要么还在成长，要么正处于巅峰期，距离“尽头”还很遥远。

灵宗的保留记录呢？他曾经翻阅过大量关于星流功法的典籍和历史记载，那些已经逝去的星流前辈们，死亡原因千奇百怪——战死、走火入魔、被仇家所杀、探索虚空时遭遇意外……但没有任何一条记录显示，有人是因为“星域空间崩落”而亡的。

也就是说，从理论上推导应该存在的“崩落大劫”，在实际的历史中，竟然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这不合逻辑。

墨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一颗星核——约莫核桃大小，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星纹——从他掌心浮现，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而稳定的星力波动。

这是他的星核之一，代表着他星域空间中的一个“星系”的核心。

墨清凝视着这颗星核，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宇宙崩落的过程。宇宙本源如何从内部开始崩解，如何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力量来延缓死亡，如何在最后的挣扎中将自己和周围的一切一起拖入虚无……

他想试一试。

看看这颗小小的星核，能否复现那种“崩落”。

墨清深吸一口气，将星核轻轻向上一抛。星核悬浮在他面前，光芒稳定如常。他伸出双手，十指虚握，开始以神念模拟宇宙崩落的条件——

首先，切断这颗星核与星域空间其他部分的能量交换，让它成为一个“孤立系统”。

然后，以神念震荡星核内部的星力结构，模仿宇宙本源在崩落时的那种“核心失序”。

最后，在星核周围布下一层微型的时空屏障，让崩落的过程局限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不至于波及战车上的其他人。

一切准备就绪。

墨清闭眼，然后猛地睁开。

“崩。”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

星核内部，银白色的光芒骤然变得紊乱。原本稳定流转的星纹开始扭曲、断裂，如同地震中的裂痕在地表蔓延。星核的亮度急剧增加，然后迅速衰减，就像一颗恒星在几秒内走完了它数十亿年的生命历程。

墨清的神念紧紧锁定着星核内部的变化。

核心失序……能量外泄……法则碎片开始散逸……周围的时空屏障感受到了微弱的冲击……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星核的光芒彻底消散，化为一块灰白色的、毫无生机的石头。它悬浮在墨清掌心上方，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星力波动。

崩落完成了。

但墨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

这个“崩落”的过程，和那个宇宙的崩落完全不是一回事。宇宙崩落时，宇宙本源会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力量——包括灭世神、尊者、山川河流、乃至时空本身——来延缓自己的死亡。那种吞噬是主动的、疯狂的、不惜一切代价的。

而他的星核崩落……就像一盏灯被吹灭。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吞噬，没有任何“最后的反抗”。

难道是因为星核太小，不足以产生那种“本能”？

墨清摇了摇头，从星域空间中又唤出两颗星核，再次尝试。这一次，他加大了神念的震荡强度，甚至在崩落的过程中主动模拟了“宇宙本源吞噬周围力量”的行为，试图引导星核去“吞噬”它周围的时空屏障。

然而结果依旧。

星核崩落，化为死物。它没有去吞噬任何东西，甚至连近在咫尺的时空屏障都没有触碰。

墨清又试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手中的灰白色石头越来越多，而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深。按照宇宙运行规律推演出的“崩落大劫”，在实际的星核上根本无法复现。星核崩落时的表现，和宇宙崩落时的表现，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模式。

为什么？

是星核太小，不足以形成完整的“宇宙本能”？还是星流功法在设计之初就刻意规避了这种崩落？又或者……星核的根本性质，和宇宙本源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想什么呢？”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打断了墨清的思绪。

墨清抬头，正对上帝千莲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尊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旁，目光扫过他手中那堆灰白色的星核残骸，又看向他紧锁的眉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墨清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将心中的疑惑全盘托出。

他将自己关于星流修行者“崩落大劫”的推演，以及刚才反复尝试让星核模拟宇宙崩落却屡屡失败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帝千莲听。他讲得很详细，甚至连星核崩落时的每一个细节变化都没有遗漏。

讲完之后，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帝千莲，等待着这位见多识广的尊者给出一个答案。

帝千莲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敷衍，甚至没有任何“这个问题很简单”的意味。相反，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墨清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赞许，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你终于想到这个问题了”的释然。

但他没有回答。

“晓羽。”帝千莲转过身，看向不远处正在调息的洛晓羽，“过来。”

洛晓羽睁开眼，有些疑惑地走过来。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燃烧星核的后遗症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的，但她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表哥，怎么了？”

帝千莲没有解释，只是抬手，一道玉色光华从他掌心涌出，将墨清和洛晓羽同时笼罩其中。

“尊者？”

墨清一怔，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感觉脚下的战车微微一震——不，不是战车在震，而是他们三个人正在从战车上分离。玉莲战车继续向前滑行，而帝千莲带着他们两人，脱离了主力队伍，转向另一个方向。

虚空中，另外四位尊者似乎早就得到了帝千莲的传音，没有任何惊讶或询问。他们只是微微颔首，便继续带领着战车和天仙队伍，沿着既定路线返回环带空间站。

而帝千莲则带着墨清和洛晓羽，化作一道玉色流光，朝着虚空深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尊者，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洛晓羽忍不住问道。

“一处宇宙废墟。”帝千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而简短，“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宇宙废墟。

墨清和洛晓羽对视一眼，都不再多问。

帝千莲的速度极快，玉色流光在虚空中穿梭，掠过一片又一片的残骸遗迹。墨清注意到，他们经过的区域越来越荒凉，越来越“死寂”——不是那种普通的虚空，而是那种曾经存在过什么、但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了的、彻底的空洞。

大约飞行了半个时辰，帝千莲终于停了下来。

墨清和洛晓羽跟随着他，悬浮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没有星球残骸，没有法则碎片，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任何“背景噪音”。这里安静得不像是虚空的一部分，更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这里是……”墨清环顾四周，试图从这片绝对的虚无中找到一些参照物，但什么都找不到。

“一个因为外部原因异常毁灭的宇宙。”帝千莲说道，语气平淡，仿佛在描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不是自然崩落，而是被外力强行摧毁。按照常理，这样的宇宙已经没有机会重新化为本源、重新演化新的宇宙了。”

“按照常理？”洛晓羽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帝千莲没有回答，而是朝着前方虚空中的一块岩石——是的，在这片绝对虚无中，竟然孤零零地悬浮着一块约莫丈许见方的岩石——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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