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父母之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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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温娇缓缓放下帕子,脸上没有泪水,只剩一片死寂的释然,她看着穗安,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语气平淡却决绝:
“我还能怎么办?当年之事,于我是屈辱,于他是劫难,于大唐而言,他是祥瑞,怎可有这般洗不清的污点?”
“与其等着陛下口谕下来,赐我自尽,倒不如我自己了断,也能保全他的前程,保全相府的颜面,更保全……我最后一点体面。”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窗棂,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穗安僵在原地,看着母亲眼底那片了无生气的死寂,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满心都是无力。
她靠在母亲肩头,鼻尖萦绕着母亲身上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气息,声音哽咽:
“阿娘,世人最难渡的从不是生死劫难,而是自己心里的障。真正想让你死的,从来不是陛下的口谕,不是世俗的闲言碎语,从来都是你自己啊。”
“你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是沾了污秽的污点,是配不上爹爹的罪人,是拖累他前程的累赘,你觉得自己不该存在于这世上,可你真的错了啊。”
穗安攥紧母亲的手,一字一句,拼尽全力地诉说,想把这些话刻进母亲心里,打碎她心底的魔障:
“当年你被刘洪所迫,与恶贼虚与委蛇,从来不是你的错,你是为了护住腹中的我,忍辱偷生,这是为母则刚;
后来你寻得机会,亲手斩杀恶贼,非但报了爹爹的血海深仇,还阻止了刘洪在任上欺压百姓、祸国殃民,这是对家国的忠;
这十八年,你守着我,陪着外祖母外祖父,承欢膝下尽孝,照料双亲衣食起居,这是对父母的孝。”
“阿娘,你忠、义、孝三样皆占,你是天底下最勇敢、最良善的女子,你从来都不是什么污点,半分都不是!”
可无论穗安说得多恳切,多动情,殷温娇只是怔怔地望着地面,眼神空洞,像是什么都听不进去,手里的素帕被攥得变了形,心底的执念早已生根发芽,长成了斩不断的荆棘,牢牢捆住了她。
穗安见状,只能搬出自己,用亲情做最后一丝挣扎,声音带着哭腔:
“阿娘,我离不开你,我好不容易才等到爹爹回来,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圆了,你真的要让我刚享受到父母双全的温暖,就又生生失去一个至亲吗?”
这话终于让殷温娇动了动,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穗安,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澜。
她轻轻抬手,抚摸着穗安剃得光洁的头顶,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只庆幸,你早早入了空门,成了方外之人,不用沾染这世俗的婚嫁琐事,娘这样的过往,也耽搁不了你的前程,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穗安闻言,重重叹了口气,心底一片悲凉。
母亲入障太深,早已钻了牛角尖,任凭她如何劝说,都难以立刻释怀。
她知道再逼下去也无用,只能先缓一步,给母亲留些喘息的余地,伸手抚平母亲凌乱的发丝,语气放得轻柔:
“阿娘,我知道你心里苦,咱们先不想那些糟心事。
你好好梳洗一番,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把这些年的风霜都拂去。
今晚咱们就在家里摆一桌团圆宴,外祖父外祖母也会过来,爹爹也在,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她望着母亲的眼睛:“爹爹好不容易回来了,你真的不想好好看看他,和他安安稳稳说几句话吗?”
殷温娇被穗安一语点醒,眼底的死寂终于褪去几分,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眼角残留的泪,打起精神操持起晚宴的事。
小院本就雅致,她亲自吩咐丫鬟摆上红木圆桌,铺了素色锦缎桌布,又将攒了多年的细瓷碗碟一一取出。
菜色不算奢华,却是她亲手做的,每摆一道菜,她都要拂一拂桌布,仿佛要将这十八年的风霜,都细细拂去,只留眼前的团圆。
晚宴摆好,殷丞相与外祖母先到,陈光蕊也已换上一身整洁的青布长衫,依旧是当年状元郎的风光霁月,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劫数的温润。
入席时,陈光蕊想坐她旁边,她硬拉着穗安坐在两人中间。
席间气氛压抑,陈光蕊频频看向身侧的殷温娇,目光里满是温柔与疼惜,想与她说句话,却又怕惊扰了她。
可殷温娇始终垂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莲子羹上,指尖攥着筷子,连夹菜都小心翼翼。
穗安夹了一块鲈鱼,分别放到两人碗里,轻声打圆场:“爹爹,这鱼是娘亲手做的,你们都尝尝。”
两人应声,却都没先动筷。
沉默了片刻,陈光蕊忽然放下筷子,起身离席,对着坐在主位的岳父岳母,以及身侧的殷温娇,深深作了一揖,带着满满的愧疚与自责:
“小婿有罪,今日归家,特来向岳父岳母赔罪,也向温娇赔罪。”
殷丞相连忙起身扶他:“光蕊,何出此言?你能平安归来,已是天大的福气,何来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