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看不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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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队的人群向前走了几步,他没反应。
道衍读过《黄帝内经》,读过《伤寒论》,读过《千金方》。
没有一本书提过“细菌”。
没有一本书提过“病毒”。
没有一本书说过,人得病是因为身体里跑进了肉眼看不见的虫子。
去年胶东水患,朝廷在全国推行防疫措施的时候,道衍在苏州就看过关于“微虫”和“识微照妖镜”的公告。当时他觉得有意思,但没有太当回事——地方公告嘛,说法夸张些也正常。
但他根据自己的经验想了想。
每到发瘟疫的时候,大夫会说是“邪气入体”。
但道衍观察过——疫病总是从脏的地方开始,靠近粪坑的人家更容易先病,住在上风头的人家后病。如果是“邪气”,邪气为什么喜欢挑脏的地方?
“微虫”这个说法反而能解释。
毕竟像苍蝇蚊子这些虫子都喜欢往脏地方钻,“微虫”肯定也是。
道衍抬起头,重新从第一张告示看起。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
第一遍读的是内容。第二遍读的是写这些内容的人。
告示上写的全是大白话。大白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写这些东西的人,对这些道理已经吃透到了骨头里,嚼碎了,用最浅的话吐出来。
没吃透的人写不出这种口气。
道衍翻过的医书不少,那些大夫写东西的时候,越是拿不准的地方,词用得越玄。“或曰”“似有”“未可知”,全是给自己留退路的话。
这张告示上一个“或许”都没有。
全是陈述。全是笃定。
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排队的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道衍后面来了一个老汉,领着孙子,孙子闹着不想排,老汉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小声骂了句“叫你种你就种”。
道衍收回目光。
他攥了攥袖口,又松开。
他一直知道自己聪明。
从小到大,读什么书都觉得自己能跟作者掰掰手腕——你说的道理我懂,你没说出来的我也能猜到,有时候我猜到的比你说出来的还多。
但这些告示不一样。
上面写的每一条,都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个角。角
他甚至估算不出来。
道衍活了三十五年,头一次碰到这种感觉。
不是觉得自己不如人——他跟刘伯温比,跟宋濂比,差在阅历和际遇,但路数他看得懂,高多少他心里有数。
这些告示背后的人不一样。
他连人家到底懂多少都摸不着边。
前面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师父,该往前了。”
道衍回过神,往前走了几步。
他转身,对着身后排队的老汉问道:
“老人家,请问这告示上的东西,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老汉看了他一眼:“你外地来的?”
“苏州来的。”
“怪不得。”老汉扬了扬下巴,“这还用问?整个京城谁不知道。”
道衍有些期待。
“格物院写的啊。”
道衍嘴角抽了一下。
格物院。
他当然知道格物院。这个词频繁出现在《大明生活日报》上,隔三差五就冒出来——今天是格物院又搞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明天是格物院发布了什么新的告示。他在苏州抄录报纸内容的时候,“格物院”三个字写得最多,笔画都快刻进骨头里了。
问题是,格物院是个衙门,不是个人。
衙门不会自己写告示。
“老人家,”道衍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贫僧想问的是,格物院里头,具体是哪位大人写的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