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穿镇而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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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上的几个卖吃食的老板,平时一天的营业额就那么些,今天忽然来了这么多赶路的人,而且买的东西量大,有的买饼一买就是十几张,有的买肉一买就是好几斤,有的买酒一买就是一坛。老板们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笑开了花,嘴里念叨着财神爷来了,财神爷来了。
有个卖包子的老妇,包子卖完了,又蒸了两笼,还是不够卖,急得直跺脚。旁边卖饼的汉子喊她:婶子,别蒸了,人都走了!她探头一看,街上确实没什么人了,叹了口气,把火灭了。
镇子上有两家鸡毛店,门面破破烂烂的,招牌歪着,门口的灯笼也没点。最前面的江湖人没有住下,直接穿街而过,出了镇子,继续往东北方向走。后面的人也就跟着,没有人问为什么不歇,也没有人说累了。修行之人,走这点路不算什么,更深夜露也不怕,在哪都能歇。
天色渐渐暗下来。太阳从西边的山脊上滑下去,最后的余晖在天边抹了一层暗红色,像干涸的血。然后那层红色也褪了,天变成了灰蓝色,再变成了灰黑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最亮的那几颗,然后是密密麻麻的小星,铺满了半边天。月亮还没升起来,四下里黑沉沉的。
走在最前面的龙虎山年轻道士终于停下了。他选了一个背风的山坡,坡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山坡挡住了北风,林子里比外面暖和些。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然后从马背上取下包袱,靠着树干坐下,闭目养神。两个师弟也下了马,一个把剑匣放在他身边,一个把香炉搁在地上,然后各自找了棵树,坐下。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到了。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分配位置,可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保持距离。五台山的胖大和尚选了山坡最高处的一块大石头,盘腿坐在上面,像一尊肉佛。昆仑剑派的几个黑衣人在林子东边,背靠一棵大槐树,围成一圈,长剑横在膝上。络腮胡子在林子西边,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把马拴好,从包袱里掏出饼,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喂马。
书生在离他不远处,铺了一块布,坐在上面,打开折扇,扇了两下,又合上了,大概是觉得这个季节扇扇子确实有些不合时宜。瘦高老头找了一棵歪脖子树,靠着树干,把酒壶掏出来,抿了一口,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百花谷的女弟子们在林子最里面,中年妇人指挥着几个女弟子铺草垫、搭布幔,把一处地方围得严严实实的,看不见里面。有人笑她讲究,她也不恼,笑着说女人家嘛,不方便。
隐龙山的几位在林子南边,靠近山坡的脚。云渺师傅从墨麒麟上下来,把缰绳递给清风,自己在树下找了个平坦的地方,盘腿坐下。玉衡道长和开阳道长在他旁边,一个面朝东,一个面朝西,各自打坐。紫霞师叔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靠着一棵落叶松,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不知在念什么经。丹辰子把枣红马拴好,在云渺师傅不远处坐下,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粮,慢慢地嚼着。
净尘师太在林子边缘,离所有人都不远不近。她没有生火,没有吃东西,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只是靠着树干,把僧衣裹紧了些,闭上眼睛,像一截枯木。
所有人都生了火。林子里到处是干柴,枯枝败叶一抓一大把,火折子一点就着。火光照在树干上,照在人脸上,影影绰绰的,整个林子像一幅会动的画。有人烤饼,有人热酒,有人把带来的腊肉切成片,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里,滋啦一声,冒出一股白烟,香味飘得满林子都是。五台山的胖大和尚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瓦罐,架在火上煮汤,咕嘟咕嘟地响。络腮胡子凑过去,笑嘻嘻地问:大师,汤好了分我一碗?胖大和尚瞪了他一眼,可还是舀了一碗递给他。络腮胡子接过碗,烫得龇牙咧嘴,可舍不得放下,一边吹一边喝。
有人在喝酒,高声谈论着。是几个散修,看不出门派,坐在一堆篝火旁边,一人捧着一碗酒,脸红脖子粗的,嗓门大得半座山都能听见。要我说,那个什么苏家屯,肯定就是秘境的入口!一个满脸胡子的汉子说,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东华老天师推算的,还能有错?另一个瘦子接话:没错是没错,可那封信是谁写的?为什么藏头露尾的?胡子汉子一挥手:管他谁写的!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瘦子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那人对胡子汉子说:喝酒喝酒,管那么多干什么。
他们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有人皱眉,有人侧目,有人轻轻摇头,可没有人出言制止。修行之人,各有各的脾气,管不了,也不想管。
我坐在林子边上的一棵大树上。那树很粗,枝杈分得开,坐在上面稳稳当当的。隐身衣穿在身上,我从头到脚都融进了夜色里,火光映不到我,月光也没有,月亮还没升起来。我靠在树干上,看着张张脸。
我如今的修为,可以肯定,不说超过这里的所有人,但起码也是其中最高端的战力之一。真人境圆满,九窍之体,神魂凝实,天地灵气为我所用。这些人里,有化境的,有筑基的,有炼气的,还有几个我看不透的,比如云渺师傅,比如紫霞师叔,比如净尘师太。可我看不透他们,不是因为我比他们弱,而是因为他们把气息压得很深,深到我也需要仔细分辨才能感知到。可有一点我很确定,如果这里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