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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襄公遗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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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伯手持玉圭,神情肃穆地立于棺前,高声宣读祝祷文:“维周襄王十五年,岁在丙申,夏六月乙未朔,越三日丁酉,宋公兹父,薨于行宫。今奉其柩,归于襄陵之圹。呜呼哀哉!尚飨!”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按照周礼,诸侯之丧,需“五日而殡”。也就是说,人死后第五天,才能将灵柩暂时停放在宗庙的西阶之上,等待最终安葬。这三天里,王臣作为太子,寸步不离地守在灵前,亲自为父亲净面、更衣,处理各种丧仪琐事。他原本丰腴的脸颊消瘦了许多,眼眶深陷,布满血丝,昔日略显轻浮的气质已被一层沉重的哀伤所取代。

“世子,”上卿公孙固宽厚的手掌按在他的肩上,“君上在天有灵,定能见到您如今的模样。您要保重龙体,宋国还需要您。”

王臣缓缓抬起头,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公孙叔,父侯他……他最后可曾留下什么话?”

公孙固微微颔首,叹了口气:“君上弥留之际,召臣与几位老臣至榻前,只反复叮嘱了两件事。一是,丧事务必从厚从简,依周礼而行,不可僭越;二是,将来立嗣,当以贤德为先,莫负宋国祖宗。”

王臣默默点头,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父亲的遗愿,却也明白,这“贤德”二字,在波谲云诡的春秋乱世,是何其沉重。

五日之后,殡礼开始。

天刚蒙蒙亮,整个宋国都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的气氛中。襄邑行宫外,巨大的灵车早已备好。灵车由四匹披着白色麻布的马拉着,车辕上缠绕着同样的麻绦,车帘也是素白的。棺椁被小心翼翼地移上灵车,棺盖上摆放着宋襄公生前使用的弓矢、玉圭和他那块象征身份的玄色玉玦。所有的仪仗都已撤去,只剩下最基本的丧仪用器,以示哀悼之情。

送葬的队伍从襄邑行宫出发,沿着睢水北岸的大道,缓缓向宋国公墓所在的襄陵行进。走在最前面的是一支由三百名“徒役”组成的开道队伍,他们手持长柄的“翣”,不断敲击着,以驱散道路上的邪祟。紧随其后的是“挽郎”,皆是从国中选拔出来的十六岁至十九岁的少年,共二百四十人,他们分成左右两队,一边行走,一边低声吟唱着哀婉的挽歌:

“猗欤宋公,春秋之英。存亡继绝,克定厥勋。

今其薨矣,山颓木倾。哀我国人,涕泗沾缨。”

歌声悲切,回荡在清晨的旷野之上,闻者无不动容。王臣身着麻制的丧服,腰系麻绦,头顶“免”,走在灵车之后,双手扶着车辕,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他的脚上穿着草鞋,沾满了路上的尘土,脸颊因为长时间哭泣而显得浮肿不堪。

送葬队伍经过街道时,两旁的百姓纷纷跪伏在地,哭声震天。有失去庇护的孤儿,有流离失所的难民,他们都曾沐浴过宋襄公仁政的恩泽。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在孙儿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队伍旁,将手中仅有的一个粗布包裹的饭团,默默地放在了道路中央,然后深深地叩首。王臣见状,急忙下车,亲自扶起老者,哽咽着安慰了几句。这一幕,让送葬队伍中的许多人也潸然泪下。

队伍行至襄陵脚下,这里早已挖好了一座巨大的墓穴。墓穴周围,按照诸侯的礼制,栽种了六棵高大的松树,象征着宋国公室的血脉绵延不绝。墓室的正前方,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遣车”,上面装载着数十件陶器、玉器和青铜礼器,这些都是宋襄公生前所珍爱之物,将随他一同长眠地下。

“吉时已到——”宗伯高亢的声音响起。

王臣强忍悲痛,上前一步,恭敬地捧起宋襄公的牌位,高高举起,然后缓缓放入墓穴之中。随后,工役们开始往墓穴中填土。泥土一铲铲落下,渐渐掩盖了那方小小的墓室,最终形成了一座高高的坟茔。

葬礼的最后一项仪式是“虞祭”。王臣换上了一身白色的丧服,跪在新建的坟茔前,由祝官宣读祝文,告知亡父的灵魂已经归位,并祈求他保佑宋国安康。当祝文诵读完毕,王臣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虞祭结束后,王臣在宗庙的偏殿暂时住了下来。按照礼制,他还要为父亲守“练祥”,即十三个月后,才能除去丧服。但这十三个月,对宋国而言,注定是风雨飘摇的十三个月。

三个月后,襄邑祖庙。

秋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殿门,洒在排列整齐的青铜礼器上,反射出森然的冷光。宗庙内,香烟缭绕,钟鼓齐鸣。宋国宗室的族长、朝廷的各位卿大夫以及各路诸侯派来的吊唁使者,都肃立在殿堂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主祭的位置上,王臣身着玄色的衮冕,头戴十二旒的冠冕,身上的玉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手持玉圭,神情肃穆,缓步走到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依次上香、奠酒,行三跪九叩之礼。

“皇祖考宋微子之灵,皇祖妣敬妃之灵,皇考宋桓公之灵,皇妣任氏之灵,以及列祖列宗之灵:不孝孙王臣,今以父襄公之丧,告于尔祖尔宗。”王臣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回荡在空旷的祖庙之中,“襄公不幸,中道崩殂。不孝孙嗣位,惧德薄能鲜,无以嗣守先人之业,惟尔祖尔宗在天之灵,时加佑助。呜呼尚飨!”

祝官高声回应:“祀事孔明,先祖是皇。神保是飨,孝孙有庆!”

紧接着,司仪高声宣布:“吉时已到,新君即位!”

随着司仪的话音落下,殿外的鼓乐声骤然变得激昂起来。两列手持干盾和羽葆的“佾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大殿,分列两侧。王臣缓缓转身,面向众人,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缓缓登上设在宗庙正中的“阼阶”——这是国君专用的台阶,象征着权力的转移。

公孙固作为上卿,代表百官,手捧玉圭,率先上前,跪拜在地,高呼:“臣等谨拜见新君!吾君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君万岁,万岁,万万岁!”殿内所有官员及使者,无论老少尊卑,皆跪伏在地,山呼万岁,声音整齐划一,震耳欲聋。

王臣目光扫过殿下的群臣,心中感慨万千。他看到了公孙固鬓边的白发,看到了司徒华元坚毅的眼神,也看到了司马孔父嘉眼中难以掩饰的忧虑。这些跟随父亲多年的老臣,是宋国的基石,也是他未来执政的最大依靠。

“众卿平身。”王臣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多了几分威严。他缓缓走下阼阶,来到主位前,在众人的簇拥之下,重新落座。

大典继续进行。王臣接受了象征君权的“镇圭”和“命圭”,并命人宣读了由太史寮撰写的先君宋襄公的谥号和诔文。谥号为“襄”,取其“甲胄有劳曰襄”、“辟土有德曰襄”之意,既是对他毕生功绩的褒奖,也暗含着他最终未能实现霸业的遗憾。

礼成之后,王臣在宗庙外的广场上,举行了规模盛大的“衅社”仪式。他用牲畜的血涂抹在社稷坛的石碑和周围的木柱上,以祈求社稷神灵保佑宋国安宁,五谷丰登。

仪式结束后,新君王臣在公孙固等老臣的陪同下,回到了临时处理政务的“路寝”——即处理日常政务的宫殿。他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常服,端坐在宽大的案几前,开始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

公孙固侍立一旁,看着这位年轻的君主,心中暗暗担忧:“新君初立,百废待兴,尤其是晋国势大,楚国虎视眈眈,边境之地恐不太平。君上虽已除服,但国事繁重,还望节哀顺变。”

王臣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公孙叔放心,父侯的仇,宋国的耻,儿臣一刻也不敢忘。泓水之败,非战之罪,乃寡人之过也。然宋国虽弱,岂能永受欺凌?待国丧期满,寡人必励精图治,整军经武,誓雪此恨,不负父侯之托,不负宋国之民!”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中却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公孙固看着眼前这位经历了丧父之痛,却迅速成长起来的年轻君主,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欣慰。他仿佛看到,宋国这艘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航船,终于迎来了一位新的舵手。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王臣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上,也照亮了他身后那面绣着玄鸟的大旗。旗帜在晚风中轻轻飘扬,仿佛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王臣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襄陵的方向,那里安葬着他的父亲,也埋葬着一个时代的记忆。他知道,未来的道路充满了挑战与艰险,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勇往直前。他要继承父亲的遗志,更要超越父亲的遗憾,让宋国的旗帜,重新在中原大地上高高飘扬。

……

宋都商丘。

连绵的雨哩哩啦啦已经下了二十三天。汴水漫过了南门的护城堤,浑浊的河水裹着断木、碎瓦,还有几具泡得发胀的尸首,轰鸣着撞击城墙根基。城头上的宋兵甲胄生了绿锈,蓑衣下的粗麻衣透了又干,干了又透,结出层层盐霜。

宋成公站在东城楼的箭楼里,手里的青铜酒爵早被捏出了指痕。案几上的竹简堆得老高,最上面那张是司寇华秀用炭笔写的:“粮仓仅存三日粟,箭矢耗去七成,滚木擂石所剩无几。西郭外民宅已拆尽充作薪柴,再无物可支。”

“报——!”城楼下传来斥候的嘶喊,带着浓重的鼻音,“启禀君上!西门守不住了!楚军撞开了水门,甲士正从缺口往城里涌!”

宋成公踉跄两步,撞翻了案几。竹简“哗啦啦”散了一地,最底下的那卷是三年前宋襄公去世前塞给他的,墨迹已有些模糊:“重耳流落各国时,曾在我府中住过三月,待他如亲子。他日若有难,可去晋国寻他。”

“南门呢?”宋成公的声音发颤。

“曹国援军……昨日就拔营走了。”另一个斥候跪下来,头盔上还插着半截楚军的羽箭,“卫国那边也没动静,守将说……说卫侯怕楚军,不敢出兵。”

“啪!”宋成公抓起案角的红漆木匣,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匣中是他父亲当年与晋文公结盟的玉圭,此刻裂成了三瓣。“曹共公!卫成公!寡人待你们不薄,当年你们遭赤狄侵扰,是谁派了三百乘战车去救?如今寡人被围,你们倒好……”他喉头哽住,说不下去。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夫公孙寿佝偻着背冲进来,白胡子抖得厉害:“君上!门尹般大夫从楚营逃回来了!他说……他说楚军主将子玉要我们明日辰时前献城,否则屠城!”

“父亲!”宋成公扶住门框,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召集群臣!现在就召!”

正午的偏殿里,二十多个大夫挤得满满当当。门尹般跪在最前,脸上的鞭痕还在渗血:“君上,子玉根本没打算退兵!他昨日杀了三个不肯降的宋兵,把脑袋挂在长戟上示众……还说,晋侯重耳就算来了,也得看他楚国的脸色!”

“放肆!”上卿庄叔拍案而起,“楚蛮子也配提晋侯?当年重耳公子流落到楚国,楚成王待他如上宾,赠他车马,还把女儿许配给他……”

“可如今重耳成了晋侯,哪里还记楚王的恩?”大夫郤缺冷笑,“君上可还记得,十年前重耳路过卫国,卫文公连碗热汤都不给?他流落齐国时,齐桓公虽厚待,可那是为了联晋抗楚;到了曹国,曹共公偷看他洗澡,把他当怪物……这些,重耳能忘?”

殿内安静下来。宋成公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重耳这孩子,面有异相,将来必成大器。我们宋国夹在晋楚之间,得早寻个靠山。”

“传令!”宋成公突然站起来,“备车!我要亲自去晋军大营!”

晋都绛邑。

晋文公重耳站在高台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他今年六十二岁,两鬓全白了,可腰板还是直的。身后跟着先轸、狐偃、赵衰三人,都穿着玄色绣金的朝服。

“君上,宋国使者到了。”狐偃轻声说。

重耳转身,看见堂下站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正是宋国大夫公孙寿。他捧着一个青铜匣,里面是宋成公的亲笔血书:“晋侯如晤:楚师围宋,粮绝三日,曹卫背盟,寡人危在旦夕。当年公子流落,宋襄公待以国士之礼,今若能救,宋国上下,皆为晋犬马!”

“君上,”先轸上前一步,“宋国虽小,却是屏藩中原的要冲。楚国若占了宋,就能南连荆蛮,北压齐鲁,我晋国东进之路就被堵死了。”

“还有,”狐偃捻着白胡子,“公子当年流亡曹卫,曹共公窥其裸浴,卫文公拒而不纳。此等羞辱,公子可还记得?”

重耳望着远处的汾水,水面浮着几片枯叶。他想起二十年前在曹国,被曹共公的侍从追着骂“畸形怪胎”;在卫国郊外,饿得晕倒,连农夫都懒得施舍一碗粥。“先卿,你说怎么办?”

“可攻曹卫以牵楚。”先轸指尖点在竹简上,“曹卫是楚国的附庸,我军若伐此二国,楚军必回师救援。如此,宋国之围自解。待楚军主力北上,我军以逸待劳,与之一战。”

“可楚军有子玉率领,子玉善战……”赵衰有些犹豫。

“子玉刚愎。”狐偃摇头,“楚成王并不看重他。前些日子,成王派使者去宋国,说‘子玉若胜晋,我便将女儿许配给他’,可子玉竟说‘成王老迈,不懂军事’,这不是找死?”

重耳笑了:“好!就依先卿之计。明日点兵,先伐曹国!”

曹都陶丘。

晋军大营扎在城外十里,战车如林,旌旗蔽日。重耳站在中军帐前,看着先轸将虎符交给先锋栾枝:“明日辰时,破城!”

“诺!”栾枝接了虎符,翻身上马。

黎明时分,晋军擂起战鼓。三千乘战车排成三列,如同一条钢铁巨蟒,向陶丘城下涌来。曹军的箭矢刚射出,就被晋军的盾牌挡住。战车逼近城墙,士兵们架起云梯,像蚂蚁般往上爬。

曹共公在城楼上急得团团转。他昨天还在骂守城士兵“没用”,此刻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晋军,腿肚子直打颤。“快!把府库的金银都搬出来!谁能退敌,赏千金!”

“君上,”大夫于朗拉了拉他的袖子,“城破了。晋侯重耳要的是咱们的人头。”

曹共公的脸瞬间惨白。他想起二十年前,重耳流落到曹国,他不仅不给饭吃,还让人在重耳洗澡时偷窥,嘲笑他“肋骨连成一片,是个怪物”。“来人!”他突然大喊,“开北门!我要去楚国搬救兵!”

“来不及了。”于朗冷笑,“北门早被晋军堵死了。”

城楼下传来喊杀声。晋军攻破了东门,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曹共公推开于朗,跌跌撞撞地往马厩跑。他刚翻身上马,就被一箭射中后背。马受惊狂奔,载着他冲出城门,却被晋军的战车拦住。长戈刺穿了他的胸口,血溅在青石板上,像一朵绽开的红梅。

卫国降得更快。卫成公听说曹国灭亡,早吓得瘫在龙椅上。他派使者去晋军大营,说“愿献城投降,永不反晋”。重耳接见了他,却没给好脸色:“当年你在卫国郊外,对我避而不见,如今倒会来求饶?”

卫成公磕头如捣蒜:“寡人知错了!寡人愿献出全部土地,只求晋侯饶命!”

“滚回去!”重耳挥挥手,“把卫侯关起来,等回了绛邑再处置。”

楚军大营。

子玉站在中军帐外,望着远处的宋国旗号,脸色铁青。他刚收到斥候的报告:“晋侯重耳亲率大军,攻破曹都,曹共公已死;卫侯投降,卫国已降晋。”

“将军!”副将斗勃匆匆跑来,“楚成王派使者来了!”

子玉转身走进大帐。使者捧着一个竹简,跪在地上:“大王有令,命将军即刻撤兵,回师郢都。”

“撤兵?”子玉猛地站起来,竹简“啪”地摔在地上,“大王难道忘了?我军围宋月余,眼看就要攻克,此时撤兵,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大王也是为了稳妥。”使者低声说,“晋侯重耳已破曹卫,士气正盛。我军若与晋军决战,胜负难料……”

“住口!”子玉一脚踢翻案几,“我子玉领兵二十年,从未怕过谁!晋侯重耳不过是流亡归来的丧家之犬,能有什么本事?传我将令,全军出击,与晋军决一死战!”

帐外的士兵们听到主将的命令,纷纷拿起兵器。斗勃急得直跺脚:“将军!不可啊!晋军新胜,士气正旺,我军……”

“滚!”子玉瞪了他一眼,“你若怕死,就留在这里!”

斗勃咬了咬牙,转身出去整顿队伍。他知道,这一战,楚军凶多吉少。

城濮。

晋军大营扎在高地上,居高临下,能清楚看到楚军的动向。重耳站在战车上,望着下方黑压压的楚军方阵,对先轸说:“子玉今日必来挑战。”

“君上料事如神。”先轸点头,“楚军右翼是陈、蔡的仆从兵,战斗力弱;左翼是若敖氏的亲兵,精锐但骄傲。我军可先击右翼,再迂回左翼,最后合围中军。”

“好!”重耳拔出剑,“传令下去,擂鼓!”

“咚咚咚——”战鼓声响起,晋军战车如潮水般涌下山坡。楚军右翼的陈、蔡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晋军的箭雨射倒一片。晋军战车撞开楚军的阵型,士兵们跳下车,挥舞着戈矛,与楚军展开肉搏。

“右翼溃败!”斥候飞报子玉。

子玉大惊,急忙调中军去救右翼。就在这时,晋军的另一支队伍从左侧山林里杀出,直扑楚军左翼。若敖氏的亲兵没想到晋军会迂回,阵型顿时大乱。

“左翼也败了!”又一个斥候跑来。

子玉的脸变得煞白。他知道,大势已去。他亲自擂起战鼓,试图稳住中军,但楚军士兵已经吓破了胆,纷纷后退。

“将军!晋侯冲过来了!”斗勃拉着子玉的战袍,“快撤!”

子玉的战车被楚军的尸体绊了一下,差点翻倒。他回头望去,只见晋军如狼似虎地冲过来,重耳站在战车上,手中的剑指向自己。

“子玉匹夫!”重耳大喊,“你也有今天!”

子玉咬了咬牙,挥剑砍倒身边的亲兵,夺路而逃。

绛邑。

周襄王的御驾停在绛邑城外。他穿着玄色衮服,头戴王冠,身边跟着周公旦、召公奭等大臣。

重耳穿着玄色绣金的侯伯礼服,跪在道旁。襄王下了车,亲手将彤弓、彤矢递给他:“晋侯重耳,卿功高德劭,安定中原,攘夷狄,匡王室,朕今赐卿彤弓一、彤矢百,以彰卿之功绩。望卿能表率诸侯,维护周室,使天下太平!”

重耳接过赏赐,叩首谢恩:“臣重耳,敢不夙夜匪懈,竭诚尽忠,以报大王隆恩!”

旁边的狐偃、先轸等人也都跪着,脸上露出笑容。这一刻,他们等了二十年。

消息传回楚国,楚成王气得大病一场。他没想到子玉会败得这么惨,更没想到晋文公会这么快称霸。他派使者去宋国,要宋成公交出子玉的家属,却被宋成公拒绝了:“子玉是楚国人,与我宋国无关。”

楚成王又派使者去齐国、秦国,想联合他们伐晋,可齐孝公、秦穆公都拒绝了。他们说:“晋侯重耳已经得到周天子的承认,是天下诸侯的霸主,我等不敢不从。”

……

公元前620年秋,商丘城笼罩在连绵阴雨中。宋成公王臣躺在路寝的玉簟上,丝丝凉气自冰鉴中散出,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沉疴与烦忧。殿外,细密的雨丝斜织,打湿了铜鹤衔灯的流苏,光影摇曳,如同他此刻不安的心绪。

“君上,”内侍总管侯彔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惶恐,“大巫医说,龙体……怕是撑不过今秋了。”

王臣费力地睁开眼,目光扫过跪在下首的太子子壬,又落在阶下那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臣身上——大司马公孙固。公孙固的眼神依旧锐利,只是此刻也染上了浓重的忧虑。

“壬儿,”王臣的声音嘶哑而虚弱,“为君之道,当如履薄冰。晋侯狼子野心,楚熊又虎视眈眈。我死后,你须依仗公孙伯阳,切记,不可妄动刀兵,以保我宋国安宁为第一要务。”

太子子壬含泪叩首:“儿臣谨记父君教诲。”

公孙固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君上龙体为重,请速召太医……”

“不必了。”王臣摆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迷蒙的雨雾,“人生如白驹过隙,寡人这一生,南征北战,历经坎坷,总算未辱没先祖基业……只是,御儿……”他忽然顿住,似有难言之隐。

子壬心中一动,忙道:“父君,弟弟御虽年少,却也知书达理,父君若有嘱托,儿臣定当转达。”

王臣闭上了眼,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罢了,罢了……御儿性子躁烈,你……你多担待些吧。”话音未落,喉间便是一阵腥甜,他猛地抓住子壬的手,却见一丝殷红顺着指缝溢出。

“君上!”侯彔失声惊呼,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子壬急忙为父亲顺气,公孙固则厉声喝道:“快传太医!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然而,一切都已太迟。未时三刻,宋成公王臣,这位在位三十多年的君主,在连绵的阴雨中溘然长逝。他的眼睛依旧圆睁着,仿佛不愿闭上,凝望着这个他深爱却又充满忧虑的国度。

三日后,王葬礼。灵堂之内,哀乐低回,挽幛如雪。子壬一身斩衰重孝,跪在灵前,面色苍白。公孙固率文武百官行吊唁之礼,秩序井然。然而,在这肃穆的表象之下,一股暗流已在涌动。

公子御,成公的庶幼子,此刻正在自己的府邸“鱼府”中焦躁不安地踱步。他身旁的门客季子低声道:“公子,宫中的消息,大司马公孙固已命人将宫门重重把守,太子的亲信也遍布宫禁。您……”

“慌什么!”御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狠戾的光芒,“我母虽是贱妾,但我也是嫡出的王子!父君在世时尚可压制我,如今他去了……”他冷笑一声,“那老匹夫公孙固,竟敢无视我,拥立那个只知哭泣的废物!还有那个太子壬,仁弱无能,如何担得起宋国之重任?”

季子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公子,奴才已联络了宫中侍卫头领石乞,他答应在送葬队伍经过宫门时,制造混乱,掩护我们……”

“好!”御眼中精光一闪,“此事绝不能再拖!一旦太子登基,你我还有活路吗?你去安排,明日送葬队伍出城之时,便是我们动手之日!”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哀戚的号角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子壬乘着素色的辒辌车,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公孙固则骑着青骓马,护卫在王车之侧。当队伍行至城南的稷门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有刺客!保护太子!”

几名身着素服的壮汉突然从人群中冲出,直扑王车。车右的武士奋力抵挡,一时间刀光剑影,场面大乱。公孙固大喝一声,拔剑在手,指挥随行护卫护住王车。

“拿下叛逆!”公孙固厉声下令。

然而,就在此时,鱼府的方向也冲出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季子,他手中高举一面绘有玄鸟的大旗。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行动迅速,目标明确,并非简单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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