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烽烟压顶 寸土不让(一)(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青峰山,川军阵地。寒风卷着雪粒,像无数把淬了冰的小刀子刮过战壕边缘,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风里哭泣。
战壕深处,几株冻得发脆的枯草从冻土缝里探出来,被风撕扯得东倒西歪,根茎处的泥土早就冻成了铁疙瘩,稍一用力就能掰成碎块。
窝棚是用破军毯和冻土块糊的顶,那些破军毯上还留着暗红的血渍,有的地方打着补丁,有的地方已经磨出了破洞,风一吹就簌簌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几块勉强凑成的破木板支起个简易桌子,上面摊着张用炭笔勾勒的地形图,边角已经被冻得发卷,
炭笔线条被水汽浸得有些模糊,陈山虎用手指划过某道山脊线时,还能感觉到纸页边缘的僵硬。
陈山虎眉头紧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尖在图上青峰山主峰的位置反复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要将那片山地刻进心里。
他军大衣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单薄的灰布军装,领口处磨得发亮,能看到细密的针脚——那是出发前妻子连夜缝补的。
张算盘则佝偻着身子,鼻尖几乎要碰到地图,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仔细辨认着那些代表日军炮击落点的红点,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带着几分凝重:
“连长你看,鬼子上午的炮打得乱,但落点都在咱战壕前沿三米内,像是在试探咱的防御重心。”
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嘴唇因为冻得发僵而有些不听使唤,哈出的水汽在胡子上凝成了白霜,随着说话的动作簌簌往下掉。
陈山虎抬起头,目光穿透窝棚的缝隙望向外面,阳光把皑皑雪地照得一片惨白,晃得人眼睛生疼,得眯着眼才能看清远处的景象。
风刮过战壕沿,卷起的细碎雪沫子打在棚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轻手轻脚地走动。
他紧了紧领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冻得发红的脖颈,声音带着被寒风磨砺过的沙哑:
“雾散了,他们视线清楚了,下午怕是不会再瞎打。
松井被咱斩了,又折了两个军曹,这口气咽不下,保不齐要动真格的。”
他心里清楚,日军向来睚眦必报,松井那家伙昨天还举着军刀在山下叫嚣,今天就成了尸体,这顿炮火怕是躲不过去,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得防着他们来场狠的炮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榴弹,冰凉的金属外壳隔着薄薄的军装传来寒意,让他更加清醒。
话音刚落,窝棚外突然传来“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雪地被踩碎的“咯吱”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慌乱的气息。
哨兵小李连跑带滑地冲进来,棉帽歪在一边,帽檐上还挂着冰碴子,耳朵冻得像紫茄子,红得发亮。
他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急色,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几十里山路,呼出的气里都带着白雾:“连长!张文书!山下鬼子营地……有动静!”
“啥动静?”陈山虎猛地直起身,原本微弓的背瞬间挺得笔直,椅子腿在冻土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那是一把老旧的盒子炮,枪身磨得发亮,是他从死人堆里摸出来的家伙,跟着他打了三年仗。
小李喘着粗气,冰凉的空气吸进肺里,像是火烧一样疼,他指着山下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急切:
“炮兵!他们在动炮!刚才瞅见好几个黑铁家伙被推出来,一群鬼子围着摆弄,炮口……炮口都对着咱这边了!”
他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昨天亲眼看到一发炮弹落在隔壁班的阵地,瞬间就把三个弟兄炸得没了踪影。
陈山虎和张算盘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甚至带着几分预料之中的沉重。
张算盘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两人二话不说,扒开窝棚那层薄薄的帘子就往前沿阵地跑,军靴踩在结了冰的战壕壁上,发出“噔噔”的脆响,冰屑被踢得飞溅,落在裤腿上很快就化成了水,又被寒风冻成了冰碴。
到了最前沿的观察哨,陈山虎一把抓过旁边士兵手里的望远镜——那是昨天从鬼子尸体上捡的,镜片边缘还缺了个口,上面沾着的血渍已经冻成了暗红色,像块丑陋的疤。
他迅速抹去镜片上的雪沫,把望远镜稳稳架在战壕沿上,金属的冰凉透过手套传来,让他更加清醒。
镜头对准山下日军的营地,视野里一片清晰,连鬼子士兵军帽上的五角星都看得真切。
只见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几个黑黢黢的炮身像蛰伏的野兽,正被日军士兵费力地推着调整角度,炮轮碾过坚硬的冻土,留下深深的辙痕,仿佛要在这片土地上刻下屈辱的印记。
有十几个鬼子正围着炮身忙碌,有的扛着沉甸甸的炮弹往炮后送,炮弹壳碰撞着发出“哐当”的声响,
他们步伐踉跄却不敢有丝毫停歇,有个矮个子鬼子没站稳,炮弹差点从肩上滑下来,被旁边的军官一鞭子抽在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有的趴在地上,手里的测角仪反射着刺眼的光,时不时抬头喊几句,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还有个戴着皮质护目镜的军官,正扯着嗓子指挥,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像块煮熟的猪肝,手里的指挥旗上下挥动,动作粗暴而急促,仿佛要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那面旗子上。
“是九二式步兵炮!”张算盘也凑过来看,声音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比谁都清楚这炮的威力,之前在训练时听教官讲过,这玩意儿能把半米厚的土墙轰塌,
“至少四门!这玩意儿射程够得着咱阵地!”他的心沉了下去,这几门炮要是齐轰,阵地怕是要被掀翻一层皮,那些刚挖好的猫耳洞能不能顶住,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陈山虎死死盯着镜头里的动静,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冷冽。
鬼子炮兵正将炮弹费力地塞进炮膛,炮身微微后坐,炮口扬起的角度越来越高,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倒计时。
有个士兵正用粉笔在炮身上写写画画,大概是在计算弹道参数,粉笔灰簌簌落在他沾满油污的手套上,旁边堆着的炮弹箱已经打开了三个,
铜制的弹壳在惨白的阳光下闪着冷光,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像一个个张着嘴的骷髅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