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灯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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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君伸出手,从她怀里把那盏灯接过去,然后放在一旁的墙角。
青石板凉凉的,灯放上去的时候晃了晃,稳住了。暖橙色的光在石板上铺开一小片,像一个小小的、圆圆的水洼。
“走吧,我想吃前面的糍粑。”
“好。”王默回头看了一眼。
灯安安静静地亮着,纸花在风里轻轻颤动,像在跟她告别。
在她离开后,一簇鬼火钻进灯笼里,乖巧地窝着。
两人一人一份糍粑,一边走一边吃。
阎君带着她穿过灯城,走到了一条河边。河不宽,水很静,像一面长长的镜子,把两岸的灯都倒映在水里,分不清哪个是灯,哪个是影。
河边蹲着几个人,手里捧着灯,正在往河里放。灯落在水面上,晃了晃,稳住了,顺着水流慢慢地漂。一盏,两盏,三盏,越来越多,河面上铺满了灯,像一条发光的绸带,在夜色里缓缓流动。
河边有一棵很大的树,树干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出去,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树枝上挂满了灯,大大小小的,高高低低的,风一吹,灯就轻轻摇晃,光也跟着晃,像满树的萤火虫在跳舞。
有人在树下坐着,铺了一块布,布上摆着吃的,有糕点,有水果,有茶水。他们坐在那里,喝茶,吃点心,聊天,笑声轻轻的,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点一点的声音,像远处有人在唱歌。
王默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灯。灯太多了,看得她眼睛有点花。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灯还在晃,光还在流,风还在吹。
“想试试吗?”阎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默转过头,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还没糊好的灯架子,竹篾编的,圆圆的,像一个月亮。旁边还有纸,还有浆糊,还有剪刀,还有颜料,还有毛笔。
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可能是从树下那堆人那里借的,也可能是从路边摊上买的,她没有问,只是接过来,盘腿坐在地上,开始糊灯。
她糊得很慢。
阎君在一旁喝茶,没有主动教她,任由她自己摸索。
王默观察其他人做后,也开始尝试。
她先把纸铺平,用毛笔蘸了浆糊,涂在竹篾上,再把纸贴上去,手指顺着纸面轻轻一推,浆糊便均匀地化开,纸服服帖帖地粘在竹篾上,一丝褶皱都没有。她翻过来糊另一面,动作不快,却很稳,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等她糊好,整个灯圆润饱满,竹篾的骨架被纸绷得紧紧的,在月光下泛着柔柔的白。
她的手很稳,竹篾在她手里弯成想要的弧度,接头处用细线缠紧,一圈一圈,结结实实。
纸裁得刚刚好,浆糊涂得薄薄的,均匀地抹在竹篾上,再把纸覆上去,手指顺着纸面轻轻一推,便服服帖帖地粘住了,没有气泡,也没有褶皱。
她做得很仔细,每完成一步都要歪着头看半天,确认没问题了才继续往下做。月光落在她手上,把那双手照得很白,手指细细的,指甲圆圆的,沾了一点浆糊,在光里亮晶晶的。
她折腾了很久,久到河面上的灯已经漂远了,久到树下那堆人已经收摊走了,久到月亮从树梢爬到了树顶。最后她终于做好了,把灯举起来,对着月亮看。灯是会基础的圆,像一个月亮,竹篾绷得紧紧的,纸面平展光滑,在月光下泛着柔柔的白。
她看了一会儿,把灯放下来,拿起毛笔,蘸了颜料,开始画。
她画画的样子和糊灯不一样。糊灯的时候她是认真的,专注的,每一刀每一线都小心翼翼。可画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第一笔落下去,花瓣就开了。她画了一朵花,从花心开始,一笔一笔往外推,颜色由深到浅,过渡得自然柔和,像真的一样。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有自己的姿态,有的舒展,有的微卷,有的半开半合。她画得很轻松,几乎没有停顿,仿佛那朵花本来就在纸上,她只是把它描出来。
然后画叶子。笔锋一转,叶脉一根一根地勾出来,细细的,弯弯的,从叶心延伸到叶尖,每一根都恰到好处。叶子是翠绿的,叶尖带一点点黄,像是刚从树枝上长出来,还带着晨露。
花和叶子画完了,她换了支笔,开始画人。
先画的是妈妈。妈妈站在最左边,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碎花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笑眯眯的,手里端着一碗长寿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她画得很仔细,把妈妈眼角的细纹都画出来了,一条一条的,浅浅的,像阳光落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妈妈旁边是罗丽。罗丽飘在半空,两只小手捧着一个平安扣,碧绿碧绿的。她给罗丽画了一条粉色的裙子,裙摆飘飘的,像风里开的花。罗丽笑得眼睛弯弯的,小脸红扑扑的,看着就让人想捏一把。
罗丽旁边是阿努比斯。阿努比斯蹲在地上,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颈间的黄金装饰在灯光里闪闪发亮。
她没有画他神兽的样子,画的是他变成人形之后的样子,穿着黑色的休闲装,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矜贵。可是她在他头顶画了两只小小的耳朵,金色的眼睛也画得圆圆的,让他看起来既帅气又可爱。
阿努比斯旁边是阎君。她画了很久。先画他的轮廓,修长的身量,挺拔的脊背,玄色的劲装。然后画他的面具,墨色的猫形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最后画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她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反复了好几次。
她想要画出那双眼睛看着自己时的样子,清凌凌的,像寒夜里的星子,可望着她的时候,里面却带着无尽的温柔。
她画完了,退远一点看,又凑过去,在阎君的手上加了一盏灯。小小的,嫩粉色的,像一朵花。
最后,她画了自己。就站在阎君旁边,穿着小裙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画完以后,她举着灯,看了很久。
灯很好看。圆润饱满,纸面光滑。花是活的,风一吹,花瓣好像在轻轻颤动。叶子是鲜的,绿得像刚从枝头摘下。人儿们挤在一起,有的站着,有的飘着,有的蹲着,有的笑着,热热闹闹的,像一张全家福。
她的目光从妈妈移到罗丽,从罗丽移到阿努比斯,从阿努比斯移到阎君,最后落在自己身上。那个小人笑得那么开心,被所有人围着,被所有人牵着,像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你的画很温暖。”阎君托腮真诚地夸赞。
“谢谢。”王默抬起头看他。
他移开目光,从她手里接过灯,仙力注入,灯便亮了。
他走到树下,把灯挂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灯挂上去的时候晃了晃,稳住了。风一吹,它就轻轻地转,转得很慢,像一颗小小的、温柔的星星,挂在满树的灯中间,安安静静地亮着。光从纸里透出来,暖洋洋的,把周围一小片照得很温柔。
妈妈的笑容在灯光里亮着,罗丽的平安扣在灯光里绿着,阿努比斯的黄金装饰在灯光里闪着,阎君手里的灯在灯光里亮着,她自己的笑脸在灯光里甜着。一家人挤在一起,被灯光照得温温暖暖的。
王默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盏灯。它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妈妈转过去了,罗丽转过来了。阿努比斯转过去了,阎君转过来了。她自己转过去了,又转回来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在对她招手。
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握住了阎君的手。
阎君只是让她握着,站在原地,和她一起仰着头,看那盏灯。
灯在风里轻轻地转,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没有人说话,树下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河里的灯一盏一盏地漂着,月亮挂在树梢,静静地照着这一切。
“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课,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