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蛭 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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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回头。
他跑了很久。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脚底的水蛭已经钻进去了好几条,他能感觉到它们在皮肤
山路好像变长了。
他来的时候只走了四十分钟,但现在已经跑了快一个小时,还是没有看到镇子的灯光。路两旁的竹林越来越密,竹子之间的缝隙越来越窄,窄到连一只手都伸不进去。竹叶在他头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月光完全被遮蔽了。
黑暗中,他撞到了什么东西。
软绵绵的,湿漉漉的,带着体温——
不,没有体温。是冷的。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的——是挂着的。那个人被竹子的气根缠住了脖子,吊在半空中。气根从竹子上垂下来,像绞索一样勒进了脖子的皮肤里。那人的脸肿胀发紫,舌头伸出来,眼睛凸出——
但眼睛在动。
那双凸出的、充血的眼睛在转动,盯着李明远。嘴唇微微翕动,发出“赫——赫——”的气声。
李明远认出了这张脸。
是村里的李二狗,比他大两岁,小时候一起在溪里抓过鱼。三年前外出打工,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对。
他想起了一个细节——上个月母亲在电话里提到过,李二狗回来过。回来之后又走了。但母亲说话时的语气很奇怪,像是在隐瞒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李二狗没有走。他一直在村子里。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条溪。
气根松开了,李二狗的“身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它没有像正常的尸体一样保持静止——它动了。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像蜘蛛一样在地上爬行,朝着李明远爬过来。
速度很快。
李明远尖叫着绕过它,继续跑。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只是一个,是很多个。竹林里的每一根气根都在动,每一根都在缠绕着什么——他余光看见,那些气根缠着的东西是人形。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竹林里挂满了人,像风干的腊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他们都在看他。
所有的脸都肿胀发紫,所有的眼睛都在转动,所有的嘴唇都在翕动。发出同一个声音:
“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李明远跑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见了灯光。
不是镇子的灯光。是手电筒的光。
一个人站在路边,拿着手电筒照着他。光太强了,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一个轮廓——驼背。
是杂货铺的老板。
“你回来了。”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等他。
李明远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头咳嗽,咳出来的不是痰——
是一条小水蛭。
黑色的,细长的,在他的手心里扭动。
老人看了一眼那条水蛭,又看了一眼李明远,叹了口气。
“你以为你跑出来了?”
李明远抬起头。他看见了老人的脸——不,他看见了老人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月光下变了颜色——变成了墨绿色。
和溪水一样的墨绿色。
和榕树上那张脸的瞳孔一样的墨绿色。
“你从溪边经过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你’了。”老人说,声音不再苍老,变得年轻、光滑、像流水一样柔软。“你只是还没发现而已。”
李明远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是灰白色的。
被水泡过的灰白色。
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褶皱,像浸了太久的猪皮。指甲脱落了,露出蹼。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肿胀的、光滑的、没有温度的脸。鼻子塌了,只剩两个小孔。眼睛陷进了眼眶里,变成了两个黑洞——
他的嘴巴咧开了。
以一种不符合人体结构的角度咧开了,嘴角几乎到了耳根。
他在笑。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它在自己笑。那个笑容和溪边的“人”一模一样,和门上的花纹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情感,像用刀割出来的。
“你已经在水里泡了三天了。”老人说。“你从来就没有从溪边站起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