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千钧一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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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泼墨般染透了沪上的天空。
陈默从“影子”的据点离开时,腿几乎是软的。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那条幽深的弄堂里,“影子”还站在暗处看着他,用那种送别战友的目光。
四十八小时。
他低头看表。民国三十年四月十七日,傍晚六点二十三分。距离伊本新一部署的抓捕行动,还剩不到四十八个小时。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街上的人流依旧熙熙攘攘。黄包车夫拉着车跑过,车铃叮当作响;卖报童挥舞着报纸,喊着“号外号外”;一对年轻男女从他身边走过,女的挽着男的胳膊,笑得很甜。
陈默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玻璃。
他和他们,隔着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没有笑声,只有审讯室的惨叫声。没有黄昏,只有永远亮着的、刺眼的审讯灯。没有明天,只有——四十八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安全屋的。
那是法租界深处一栋老洋房的顶层,逼仄的阁楼间,窗户正对着远处教堂的尖顶。秦雪宁撤离后,这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墙上还贴着她临走前贴的那张纸条:出门关窗,保重身体。
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她一贯的风格。
陈默在床边坐下,手撑着额头。
屋子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的,像有人在敲门。
其实真的有人在敲门。
他猛地抬头,手已经摸向腰间。
“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探进来一颗脑袋——是交通员小董,十六七岁的孩子,眼睛亮得惊人。
“陈哥,‘影子’让我给您送点东西。”小董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说是您爱吃的桂花糕。”
陈默接过来,油纸包还是热的。
“他还说什么了?”
小董挠挠头:“就说让您保重。哦对了,还说……说秦姐在那边挺好的,让您别惦记。”
陈默点点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小董走了。
屋子里又剩下他一个人。
桂花糕的香味飘散开来。陈默忽然想起,秦雪宁最爱吃这个。每次接头,她都要绕到城隍庙那边买一块,一边吃一边嫌弃太甜,然后下一回又买。
她说,等仗打完了,要天天吃桂花糕,吃到吐为止。
陈默把油纸包放下,手有些抖。
四十八小时。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法国梧桐的味道。远处教堂的尖顶上,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消逝。
他开始在脑子里过所有的事。
那些年走过的路,做过的任务,撒过的谎,救过的人,还有——害过的人。
“断尾计划”四个字,像刀子一样剜在心里。
他想起那个被他“出卖”的联络点。负责接头的是一对夫妻,男的四十多岁,开修车铺的,女的给邻居洗衣服,养着三个孩子。他见过那女人一次,瘦瘦小小的,说话总是低着头,笑起来却特别好看。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陈默是谁,不知道“烛影”是什么,只知道“组织需要”,就接下了那个联络点的任务。
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伊本新一的牢里了。
陈默闭上眼睛。
审讯室里的惨叫声,仿佛隔着大半个沪上传过来,钻进他耳朵里。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屋里还是那么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影子”交给他的,伊本新一的抓捕计划。上面列着时间、地点、人员部署,清清楚楚。
四月十九日下午三点,特高课本部大楼,陈默办公室。
他们会以“例行问话”的名义把他带走。然后,就是那间从不对外公开的审讯室。
陈默见过那间审讯室的照片。墙上挂着各种工具,地上永远有洗不掉的血迹。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完整地出来。
他把纸凑到煤油灯上。
火苗蹿起来,舔着纸的边缘,一点点吞噬那些墨迹。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纸烧完了,化成灰烬,落在脚边。
陈默看着那些灰,忽然笑了一下。
秦雪宁要是在,肯定会骂他: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可是不笑,又能怎样?
他想起刚重生回来的那些日子。那时候多简单——知道会发生什么,知道谁该死谁该救,以为凭着重生和空间,就能把所有事都摆平。
三年了。
三年下来他才明白,有些事,知道归知道,做归做。知道前面是悬崖,你还得往下跳,因为这是唯一的活路。知道要牺牲谁,你还得亲手把刀递过去,因为这是战争。
这就是战争。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勃朗宁还在。弹夹满的,七发子弹。
六发给敌人,一发——给自己。
这是规矩。干这行的,谁都知道这个规矩。
可是真的到了这一步,他才发现自己下不去手。
不是怕死。
是舍不得。
舍不得窗外的梧桐树,舍不得巷口的桂花香,舍不得秦雪宁歪歪扭扭的字迹,舍不得那些在黑暗中并肩走过的人。
舍不得看黎明。
夜越来越深了。
陈默坐在窗前,一动不动。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开始想秦雪宁。
她现在在根据地做什么?是不是也刚吃完晚饭,和战友们坐在院子里聊天?那边的星星比沪上亮,她会不会抬头看?
她会想他吗?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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