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撤离还是留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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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许,我问你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老许看着他。
“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十五年。”老许说。
“十五年。”陈默重复了一遍,“这十五年里,你有没有想过不干了?有没有想过,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胜利了再出来?”
老许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麻雀都不叫了。
“想过。”他说,声音很低,“想过不止一次。”
“后来呢?”
“后来——”老许抬起头,那双井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后来每次想跑的时候,我就想起一个人。”
“谁?”
“一个我亲手送进去的同志。”老许说,“那时候我在北平,他是交通员,负责传递情报。后来被鬼子盯上了,组织让我通知他撤离。我晚了半天。等我到的时候,他已经——”
他没说下去。
陈默也没问。
“从那以后我就想,我不配跑。”老许说,“我欠他的,得还。用这辈子还。”
屋子里又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陈默忽然笑了。
“老许,我好像也欠着谁的。”
老许看着他。
“欠老周的。老周你知道吧?我师父。他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陈默说,“欠老王的。欠老王媳妇的。欠那三个孩子的。还有——”他顿了顿,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缕头发,“欠她的。”
“她让你等她。”
“她让我活着等她。”陈默说,“可她没让我躲着等她。”
老许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也笑了。
“行。”老许说,“我明白了。”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东西,比刚才那个小,是一粒胶囊。
“毒药。”老许说,“咬破,三秒钟。”
陈默接过来,看了看,塞进衣领的夹层里。
“还有呢?”
“还有——”老许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递过来,“勃朗宁,七发。六发给敌人,一发——”
“我知道。”陈默接过枪,掂了掂,塞进后腰。
老许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忽然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很紧,很热。
“活着回来。”老许说。
“嗯。”
“这是命令。”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
老许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默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
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老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死在鬼子手里的交通员。那天也是这样的早晨,也是这样的阳光,那个人也是这样站着,背对着他。
那个人最后说的一句话是:老许,替我看一眼胜利。
老许眨了眨眼,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陈默没回头。
他望着窗外,望着梧桐树上的麻雀,望着远处教堂的尖顶,望着天边那轮越升越高的太阳。
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缕头发。
软的,热的。
像她还在。
他忽然开口,对着窗外,对着梧桐树,对着麻雀,对着那轮太阳,轻轻说了一句话:
“老王,嫂子,那三个孩子。你们等着。我替你们,看一眼胜利。”
没人回答。
只有麻雀叽叽喳喳叫着。
只有钟声当当当地响着。
只有阳光暖暖地照着。
他低头看了看表。
清晨六点二十三分。
距离抓捕,还剩八小时三十七分钟。
他把怀表合上,塞回怀里,贴着那缕头发。
然后他走到桌边,铺开那张纸,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最后,他写下第一行字:
“雪宁,等我。如果等不到——”
笔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