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修鞋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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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旁边馄饨摊的老板喊了一声“刘师傅,要不要来一碗”,久到茶馆里的评弹换了一出,久到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刘师傅,”他说,“以后可能还会有东西要送。”
刘德柱点点头。“行。”
“可能不止一次。”
“行。”
“可能有危险。”
刘德柱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陈默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淡,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可那笑里面,有一种东西——是那种把命都豁出去了、反而什么都不怕了的人才有的笑。
“先生,”他说,“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年轻时候拉过车,后来学了修鞋,一修就是二十年。沪上这地方,有钱人有钱人的活法,没钱人没钱人的活法。我一直以为,我就这么修鞋修到死了。”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茧子,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线屑。
“可老王跟我说过一句话。”他的声音低下来,“他说,人这辈子,总得做一件让自己觉得没白活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我这条命,不值钱。可要是能用它做点有用的事,那也值了。”
陈默蹲在那里,看着这个修鞋的人。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看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看着他眼睛里那团小小的火。他忽然想起师父老周。想起老周临死前托人带给他的那四个字——“等天亮”。老周等了一辈子,没等到天亮。可他把那四个字留下来了。留给活着的人。
“刘师傅,”陈默说,“天亮之前,路还很长。”
刘德柱点点头。“长就长呗。走就是了。”
陈默站起来,掏出一块钱放在摊上。
“多了。”刘德柱说。
“不多。”陈默说,“买壶酒。天冷了。”
他转身走了。走出那条街,上了车。发动,挂挡,开出巷子。后视镜里,刘德柱还蹲在路灯没修完的鞋用布包起来。动作很慢,很稳,和他这个人一样。
陈默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开进车流里,开进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里。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那缕头发还在,那张纸条还在,那粒毒药还在。还有一份新的情报,油纸包着,贴在胸口。
明天,刘德柱会来取。然后送到老许手里。然后转到根据地。然后变成前线战士手里的弹药,变成医院里的药品,变成运输线上的粮食。变成——活下去的希望。
他忽然想起刘德柱那句话:“人这辈子,总得做一件让自己觉得没白活的事。”他做的那些事,算不算没白活?他不知道。可他知道,那个修鞋的人,已经走在了同一条路上。那条没有名字、没有路标、没有尽头的路。那条路上,有老周,有老王,有刘德柱,有他自己。还有那些等着天亮的人。
他踩下油门,车开得更快了些。陈公馆的灯还亮着,父亲在等他。他得回去,陪老人吃顿饭,说几句话,然后上楼,把今天的事记在本子上。那些记号,只有他自己看得懂。那些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可他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修鞋的人,也知道。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