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明光法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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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但讲无妨。”
你“虚弱”地咳嗽两声,仿佛气力不济,勉强道:“佛经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些杀人无算、恶贯满盈之徒,临死前若能幡然悔悟,诚心向佛,便可消弭罪业,往生极乐。此乃佛法无边,慈悲广大。可……”你话锋一转,眼中露出“困惑”与“不甘”,“可我那孩儿,尚在襁褓,不识人间善恶,为何偏偏要受这‘业力缠身’之苦?这因果报应,为何不报应在那些恶人身上,反要加诸无辜稚子?这……这未免太不公了罢?”
你这问题,看似愚夫愚妇的执拗之问,实则直指他那套“因果业报”理论在具体情境下的矛盾与虚伪核心,更隐含了对“佛法公正性”的质疑。
“明光法师”脸上的悲悯表情微微一滞,捻动佛珠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心力交瘁”、“走投无路”的皇后,不去关心如何“治病”,反而问出如此刁钻、几乎“抬杠”的问题。这和他预想中对方痛哭流涕、恳求“佛法拯救”的场面完全不同。
但他毕竟也是有些急智,很快调整过来,捻着佛珠,肃然道:“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差矣。佛法玄妙,非凡夫可测。所谓三世因果,循环不息。皇子公主今生虽贵,或许前世曾种下恶因,故有此报。此乃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何来不公?至于那屠夫恶人,若能真心向佛,亦是缘法,以其今生之善念,或可抵消部分前愆,此正显我佛慈悲,普度众生,不计前嫌。施主不可执着于表象,妄测天意啊。”
“哦?原来如此。”你“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即又皱紧了“眉头”,仿佛陷入了更深的“困惑”,“大师说得是。因果轮回,确非弟子这俗人所能尽知。只是……”你抬起头,目光“茫然”地看着他,“大师您既非佛祖,又非菩萨,如何能断定我儿前世必是造了恶业?又如何能断定那放下屠刀之人,前世不是个大善人,今生只是误入歧途?您既不知其前世,便一口断定其今生果报,这……这岂非是妄加揣测,甚至可说是……妄语?”
你语气依然“虚弱”,甚至带着“求知”的困惑,但“妄语”二字,却说得清晰无比。你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弟子曾闻,佛门戒律,首戒‘妄语’。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您今日断言我儿病因,又断言他人福报,皆以‘或许’、‘或可’为前提,此等无根无据之言,与妄语何异?大师身为得道高僧,当知妄语之罪,是要堕拔舌地狱的。您这样……就不怕佛祖怪罪么?”
“你……!”
“明光法师”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那悲天悯人的宝相再难维持,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不仅没被唬住,反而用佛经戒律反将一军,扣下“妄语”和“下拔舌地狱”的大帽子!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他张口结舌,想要引经据典反驳,却发现对方逻辑严密,句句扣死“戒律”与“实证”,自己那套模糊的、用来忽悠人的说辞,在对方清晰的质问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破绽百出。
他支吾了半晌,脸皮涨得通红,眼中闪过恼怒、羞窘,最终化为一丝被逼到墙角的凶狠,压低声音,色厉内荏地喝道:“施主!你……你执念太深,已入魔障!竟敢曲解佛意,质疑我佛慈悲!如此顽愚不化,恐非但你子女难保,便是你举家上下,也要因你这谤佛之言,永堕阿鼻地狱,受那无边业火焚烧,万劫不复!”
终于图穷匕见,直接以“永堕地狱”相威胁了。
听到这黔驴技穷、近乎诅咒的狠话,你脸上那“憔悴”、“焦虑”、“困惑”的神情,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殆尽。
你缓缓地站直了身体。那佝偻的背脊,如同拉满的强弓,瞬间挺得笔直。你深陷的眼窝中,黯淡无神的目光如同被拭去的灰尘,骤然迸射出锐利如鹰隼、冰冷如寒潭的光彩。脸上因“病痛忧愁”而起的灰败与皱纹,仿佛幻觉般消失不见,肌肤重新焕发出内敛的光泽。那股因刻意收敛而显得“虚弱”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洞悉一切的深沉威严,以及一丝毫不加掩饰的冰冷嘲讽。
“神·万民归一功”的伪装,在你心念转动间,如潮水般退去。
你,重新变回了那个威临天下、算无遗策的大周男皇后,杨仪。
这突如其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明光法师”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指着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前一刻还是忧心如焚、走投无路的可怜父亲,下一刻却成了气度森严、目光如炬的顶级权贵!这巨大的反差和其中蕴含的可怕意味,让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你轻轻掸了掸并无线头的青衫下摆,好整以暇地向前踱了一步,用一种打量跳梁小丑般的目光,饶有兴味地上下扫视着他,轻笑道:“大师,别激动。这种死后是上天堂还是下油锅的事情,好像不归你们佛门管,也不归阎王爷管,而是归我媳妇,当今天子,这人间的君王来管。”你微微倾身,靠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他的耳膜:“你也不用在这里说什么‘威胁县衙门’的蠢话,显得很没水平。”
“明光法师”浑身剧颤,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你却凑得更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问道:
“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告诉我比较好——”
“你,到底是‘大乘太古门’里的‘十生菩萨’呢,还是那个……‘血衣沙弥’?”
这句话,如同九天神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明光法师”的天灵盖上!他最后一丝侥幸与伪装被彻底撕得粉碎!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如坠冰窟,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瘫跪在地,袍子下摆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竟是被当场吓得失禁了!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眼神涣散,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彻底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从始至终,他都像一只自以为聪明的蠢猴子,在猎人布下的天罗地网中,上演了一出滑稽透顶的戏码。
看着瘫软在地、屎尿齐流、魂飞魄散的“明光法师”,你脸上那抹冰冷的嘲讽笑意更深了些。你微微弯腰,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蔑地拍了拍他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灰尘。
“大师,别怕。”你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仿佛在安慰受惊的孩童,但听在对方耳中,却比地狱恶鬼的嘶嚎更令人毛骨悚然,“地上凉,小心风寒。本宫,请你进宫……喝杯茶。”
话音未落,禅房那扇看似紧闭的窗户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纤细却蕴含着惊人爆发力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然出现在你的身侧。
正是你的承干贵妃,“内廷女官司”的顶尖高手,少监张又冰。她不知已在此潜伏了多久,此刻现出身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尊完美的玉雕,只有那双眸子,冰冷锐利,牢牢锁定了地上瘫软如泥的“明光法师”。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摊秽物一眼,身形微动,已如鬼魅般欺近,一只白皙纤细、却仿佛精铁铸就的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揪住了“明光法师”的后衣领。另一只手在他颈侧、肩胛、腰眼等处连点数下,手法快得只剩残影,瞬间封死了他周身十几处大穴,彻底截断其内力运行,让他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迅捷无比,显示出其骇人听闻的身手与控制力。
“明光法师”如同一条被抽掉骨头的死鱼,在张又冰手中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只能用那双因恐惧而几乎要凸出眼眶的眼睛,绝望地望着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濒死般的抽气声。
张又冰提起他,如同拎着一袋无关紧要的垃圾,转身,脚步轻点,已从窗口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禅院之外,将那瘫软的人影毫不费力地塞进了停在不远处、毫不起眼的马车里。自始至终,没有惊动禅房外任何一名僧人。
你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青衫的袖口,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你转身,推开禅房那扇虚掩的门,踱步走了出去。
禅房外的庭院里,方才引路的知客僧,以及闻讯悄悄聚拢过来的几名天安寺执事僧,此刻皆目瞪口呆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你,又看看那扇敞开的、空无一人的窗户,脸上写满了惊骇、茫然与不知所措。他们或许听到了些动静,但绝想不到会是这般情景。
你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却又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目光扫过这群呆若木鸡的僧人,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足以让庭院内外都听清的、带着几分戏谑又隐含威严的声音,朗声说道:
“各位大师,有劳了。本宫今日与这位‘明光大师’相谈甚欢,受益匪浅啊。”
你特意在“相谈甚欢”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拖长了尾音,听得众僧一阵腿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你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窘态,自顾自地踱着步子,继续用那种探讨学术般的口吻说道:“方才,我与明光大师深入探讨了一番佛法。尤其是关于,到底是‘不信佛就该下地狱’呢,还是‘做坏事才该下地狱’?这个问题,颇有些意思,值得诸位大师回去后,好生参详参详,想想清楚。”
你走到那位年迈的方丈面前,停下脚步,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如古井,缓缓问道:“方丈大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老方丈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冷汗涔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点了点头,仿佛很满意他的“默认”,又向前踱了两步,目光投向远处大殿巍峨的屋檐,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深奥的问题,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却又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语调,缓缓说道:
“本宫还有个更大胆些的想法,说出来,与诸位大师参详。”
你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身上,才慢悠悠地继续道:
“你们说,佛祖当年在菩提树下顿悟,创立佛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普度众生,让世人离苦得乐,对不对?”
无人敢应声,只有秋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
你似乎并不需要回答,自问自答道:“可为什么,后世这佛法传着传着,就变成了非得要剃光了头发、穿上了衲衣、吃起了素食、念起了经文、敲起了木鱼……才算是诚心向佛呢?”
你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众僧,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们的僧袍,直视内心。
“这些形式,这些规矩,是不是……太过繁琐了些?把那么多原本有心向善的普通人,都挡在了门外?”
你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似是惋惜,又似是嘲讽的笑意。
“也许……以后不用这么麻烦,也能立地成佛呢?”
此言一出,如同在众僧心中投下了一颗炸雷!这已不仅仅是质疑,这简直是在动摇整个佛门修行体系的根基!是在质疑数百年来被视为金科玉律的戒律与仪轨!是离经叛道到了极点的“狂言”!
然而,这话是从当朝皇后,一个刚刚在他们寺里“请”走一位“高僧”,手段莫测、权势滔天的人物口中说出来的。他们不敢反驳,不能反驳,甚至连怒目而视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一个个面如死灰,冷汗浸透僧衣,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信仰的殿堂仿佛都在摇摇欲坠。
你看着他们那如丧考妣、又惊又惧的表情,心中并无多少波澜。你今天来,抓一个冒牌货只是顺手。更重要的是,你要在这些代表着传统、固化思想的僧人心里,扔下一块石头,溅起一些水花,埋下一颗名为“怀疑”与“思考”的种子。这颗种子或许不会立刻发芽,但总有一天,会在合适的时机,撬开一条缝隙。
“言尽于此。各位大师,好自为之。”
你留下这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不再理会身后那一群失魂落魄的僧人,背负双手,迎着秋日略带寒意的风,步伐沉稳而从容,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天安寺的山门。
马车早已等候在外。张又冰如同最忠实的影子,无声地侍立在车旁。
你登上马车,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车内,那被制住穴道、瘫软如泥的“明光法师”,如同一条死狗般蜷缩在角落。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那座象征着天下权力中心的、深不可测的皇城。
真正的审讯,刚刚开始。而这张针对“大乘太古门”及其背后黑手的网,正在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