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准备就绪(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为首的传旨太监,甚至等不及内侍通传,轿辇刚停稳,便连滚爬下,用那因“焦急”而愈发尖利刺耳的特有嗓音,在天安寺那紧闭的、厚重的朱漆山门前,运足了丹田气,高声唱喏,声音在夜风中凄厉地传开,足以惊动方圆数里内所有未眠之人:
“皇后殿下、女帝陛下口谕——皇子公主急症复发,危在旦夕!啼哭不止,魂魄不宁!朕与皇后心焦如焚,五内俱焚!特请天安寺大德高僧,明光法师,即刻夤夜入宫,为皇家血脉诵无上金刚经,镇安魂魄,驱邪扶正!救皇子公主,便是救大周国本!速速接旨入宫,不得有误!不得有误啊——!”
这充满了刻意表演出来的“焦虑”、“惶恐”乃至“绝望”的宣旨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寂静的寺庙山门前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附近坊巷中,隐约亮起了几点灯火,传来模糊的议论与叹息声。更深远的黑暗中,那些如同鬼魅般潜伏的“眼睛”与“耳朵”,更是将这信息一字不落地捕捉、分析、传递。
禅房内,正对着青灯古佛、在蒲团上如坐针毡、根本无法入定、满心都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与对你手段的战栗的“明光法师”慧痴,听到这穿透重重院墙、直抵耳膜、凄厉得如同索命符咒般的宣旨声,身体猛地剧烈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随即不受控制地筛糠般颤抖起来,脸色在摇曳的昏暗烛光下,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鬓角边,大颗大颗的冷汗涔涔而下,顷刻间便浸湿了内层的中衣。
来了!
最后的催命符,终于还是来了!
而且是以这种他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方式——被推到最耀眼的台前,成为那引爆整个死亡陷阱、最显眼也最致命的诱饵!
皇后不仅要利用他传递假消息,还要用他夤夜入宫这个充满象征意义与“慌乱”意味的行动本身,作为刺激那些潜伏毒蛇动手的最后、也是最猛烈的一道催化剂!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踏入宫门的那一刻,便是利刃加身、万劫不复之时。
几乎就在宣旨声落下的同时,禅房那扇单薄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天安寺的老方丈并几名执事僧,连同那名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带着皇宫特有阴鸷气息的传旨太监,几乎是“闯”了进来。
老方丈脸上交织着激动、惶恐、忧虑与一丝难以掩饰、对皇权恩宠的渴望,双手合十,声音因情绪激荡而微微发颤,甚至带着些许哽咽:“明光师侄!不,明光法师!快!快起身接旨!皇后殿下与陛下亲旨,宣你即刻入宫为皇子公主祈福!此乃天大的机缘,万载难逢的佛缘,亦是我佛门无上之荣光,更是救拔众生的莫大功德啊!快,快,莫要让陛下与殿下久等,更不可误了救治皇嗣的时辰!”
他身后几名平日里也算德高望重的执事僧,此刻也全然失了方外之人的镇定,一个个满脸激动得通红,眼神炽热地看着慧痴,仿佛看着一尊即将为天安寺带来无上荣耀与恩宠的活佛金身。
不等慧痴有任何反应,两名手脚麻利的小沙弥已抢步上前,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他从蒲团上搀扶起来,另一人则手忙脚乱地取来那件崭新的、以金线绣满万字纹与莲花图案、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华丽锦斓袈裟,不由分说地披在他颤抖不止的身上。袈裟的沉重与华贵,此刻于他而言不啻于一副黄金铸就的枷锁。
慧痴如同行尸走肉,被众人簇拥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请”出了禅房,穿过寂静的寺院回廊,来到了山门之外。那顶装饰着明黄帷幔、绣着鸾鸟祥云图案、由八名孔武有力太监抬着的华贵宫轿,已然静静停驻在那里,在宫灯照耀下,显得格外尊崇,也格外刺眼,像一口精心装饰的棺椁。
“请神僧上轿——”传旨太监拉长了尖细的嗓音,躬身示意。
慧痴只觉双腿灌铅,每一步都重若千钧。夜风拂过他惨白的脸颊,带来深秋的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冰冷与绝望。在众僧与太监们“殷切”目光的注视下,他僵硬地、几乎是被人半推半扶着,塞进了那顶轿子。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老方丈殷切期盼的目光、执事僧们羡慕的眼神,以及那仿佛要将他吞噬的沉沉夜色。轿子内部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焚着价值不菲的宁神香,但慧痴只感到无边的冰冷与恐惧从四面八方、从心底最深处涌出,几乎要将他冻僵、窒息。
他身体僵硬地靠在轿厢壁上,手脚冰凉得不似活人,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咯咯”声。冷汗早已浸透内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因为他知道,在这顶轿子外面,在沿途那些寂静街道的阴影里,在两侧屋顶的瓦垄之后,在巷口的拐角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顶象征着“帝后最后希望”的轿子。有皇后麾下那些如同鬼魅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监视者,更有他自己那些“同伴”们,如同秃鹫盯着将死猎物般的、冰冷、审视而充满贪婪与杀意的目光。他感觉自己也成了一块被抛入鳄鱼潭的肉,吸引着所有潜伏的猎食者。
轿子被稳稳抬起,在持灯宦官与侍卫的簇拥下,向着那灯火通明、巍峨壮丽、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洪荒巨兽张开大口的皇城方向行去。轿夫脚步训练有素,又快又稳,轿子几乎感觉不到颠簸,但慧痴的心,却随着每一次轿杆的起伏,向下沉沦一分。
行至一处通往皇宫的必经之路,这里是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两侧是高高的坊墙,夜间罕有行人。就在轿夫们调整步伐,准备拐过一个弯道时——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又似一缕融入夜色的青烟,毫无征兆、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紧闭的轿帘,出现在轿厢之内,就坐在慧痴的对面,距离他不过咫尺。
正是日间那个伪装成老妪、试图潜入皇宫、最后自断一臂洒出毒雾遁走的地阶下品高手!
此刻她已换了一身紧趁利落的黑色夜行衣,断臂处用黑色的布条紧紧包裹,打着死结,脸色在轿内昏暗的宫灯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浑身发抖、如同筛糠般的慧痴,压低声音,冷冷问道,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嘶哑难听:“怎么回事?皇后为何深夜突然召你入宫?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
慧痴在你的精神暗示与生死威胁的双重控制下,灵魂深处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但残存的理智与求生欲让他强行压制住瘫软的冲动。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混合着激动、惶恐与一丝难以抑制的“得意”的复杂表情,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失真和颤抖,但这颤抖反而更增添了几分“真实”与“急迫”:“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天大的机会!皇后和女帝……他们,她们已经彻底乱了方寸!皇子公主的‘病情’据说突然加重,啼哭不止,气息微弱,太医院那帮庸医全都束手无策,说……说恐怕熬不过今夜了!”
他语速极快,仿佛生怕说慢了就来不及,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孤注一掷的兴奋:“他们现在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不,是寄托在‘圣使’的无上佛法上了!这次召我入宫,就是要我当面确认‘佛子’状况,并要我立刻、马上联系‘圣使’,请‘圣使’大人务必尽快亲自入宫施救!他们说……说什么佛缘深厚,唯有圣使可救!她们现在心神大乱,宫禁看似森严,实则因为皇子病重、人心惶惶,许多守卫都被调去维持‘秩序’或者跟着慌乱,有机可乘!机会!这是佛祖赐予我圣教的旷世良机啊!只要圣使大人此时出手,必能一举功成!”
他说话时,眼神因为“激动”而有些涣散,不敢与对方那锐利的目光长时间对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袈裟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依旧在轻微颤抖,完全符合一个被巨大“惊喜”和“恐惧”冲击、又肩负“重任”的小人物的表现。
那“老妪”装扮的高手,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刮骨钢刀,在慧痴的脸上、眼中、甚至每一丝肌肉的颤动上来回逡巡,似乎想从中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轿厢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慧痴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轿子行进时极轻微的摇晃声。足足过了十几息,那“老妪”眼中的疑虑与审视才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与决然。
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冰冷,但语速快了几分:“很好。你继续入宫,按他们说的做,尽量拖延时间,稳住她们。我即刻去禀报圣使大人。记住,”她眼中寒光一闪,剩下的话语化作无声的威胁,但那股冰冷的杀意让慧痴如坠冰窟,“若敢有异动,或走漏半点风声,你知道下场。”
“不敢!奴才万万不敢!奴才对圣教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对圣使大人更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求圣使大人早日驾临,拯救佛子,光大我教!”“慧痴”连忙表忠心,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抖得更厉害,几乎要从坐垫上滑下去。
“老妪”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他一眼,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已从轿帘那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中无声无息地穿出,再次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轿子继续平稳地向着皇宫方向行进。“慧痴”瘫软在柔软的锦垫上,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冷汗早已浸透内衫,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他大口喘着气,如同离水的鱼。他知道,最后的表演即将开始,而他的命运,早已不在自己手中。他只能绝望地祈祷,皇后殿下或许、可能、万一……能信守那渺茫的承诺。
而在轿子远去,拐过街角之后,那处僻静街巷的阴影中,仿佛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黑暗微微波动了一下,一道纤细得几乎不存在的黑影,如同被风吹起的落叶,又似一抹流动的墨痕,悄无声息地掠过地面,以惊人的速度与隐蔽性,追着“老妪”消失的方向,没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那是张又冰麾下最擅长追踪与潜伏的“影”组高手,她的任务,就是牢牢咬住这条线,确保它不会真的断掉。
咸和宫,览灯阁。
你已穿戴整齐,一袭玄色绣金龙的常服,衬得你身形挺拔如松,气度渊渟岳峙。你负手立于敞开的雕花木窗前,望着窗外越发深沉的夜色,以及天边那抹即将被黎明取代的、最浓重的黑暗。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灌入阁楼,吹动你的衣袂与发梢,但你身形纹丝不动,如同扎根于山岩的古松。
你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清晰地“看”到,那顶载着“明光法师”的宫轿,正缓缓通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向着咸和宫的方向迤逦而来。你也清晰地感受到,那四股潜伏在咸和宫外围、如同毒蛇般阴冷而强大的天阶气息,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产生了难以抑制的明显波动。
东方那股混元如渊的气息,微微荡漾了一下,仿佛古井投石;南方那至阳至刚的灼热,骤然明亮了瞬息,如同炭火被风鼓动;西方那至阴至寒,骤然收缩又膨胀,仿佛冰层下暗流涌动;北方那腐朽血腥的气息,则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兴奋般的轻微震颤。
那是猎手看到猎物终于踏入最佳捕杀范围,看到陷阱的诱饵如此“鲜美”,按捺不住的兴奋、贪婪与即将发动致命一击前的杀意沸腾!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网已张开,饵已到位,潜伏的猎手也即将亮出獠牙。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即将在鲜血与死亡中,彻底分明。
你从身后轻轻环住姬凝霜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温软的身子揽入怀中。下巴自然地搁在她线条优美的香肩上,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特有的、混合了龙涎清冽与女性体香的独特气息,令人心安。你侧过头,唇几乎贴上她敏感的耳廓,用一种带着戏谑与冰冷期待的、近乎耳语的音量低笑道:“好戏,这就要鸣锣开演了。咱们这处雅座,视野正好。”
姬凝霜顺从地倚靠在你坚实温暖的胸膛,后背紧贴着你,仿佛能感受到你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那节奏如同最安神的鼓点,将她心中最后一丝因强敌环伺而产生的细微波澜彻底抚平。她伸出纤细白皙的玉手,轻轻覆盖在你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你手背的皮肤,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紧绷:“他们……当真会全部闯进来?”
“不是觉得,”你自信地扬起唇角,另一只原本自然垂落的手,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悄无声息地从她衣襟侧面的缝隙探入,隔着轻薄丝滑的里衣,再次精准地握住了那方不久前才被恣意怜爱过、饱满丰盈的柔软。触手温腻弹润,令人爱不释手。你感受着她因这突如其来的侵袭而瞬间变得急促的呼吸和微微绷紧的娇躯,一边继续用那种洞悉一切的平静语调分析道,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而是必然。因为他们已经骑虎难下,退无可退。在我身上,在他们自以为唾手可得的‘佛子’身上,他们投入了太多——顶尖的人力、物力、精心布置多年的暗桩、乃至可能暴露整个组织的风险。箭已离弦,岂有收回之理?更何况,我还通过他们自己人的嘴,给他们送去了一份经过‘验证’的、看似‘绝对安全可靠’的情报。这份情报,如同一桶滚油,浇在了他们本已蠢蠢欲动的贪欲之火上,足以将任何残存的疑虑与谨慎,都焚烧殆尽。”
就在你话音将落未落之际——
你那始终如同无形天网般铺开的神念,骤然捕捉到了那四道蛰伏已久、此刻终于不再有丝毫掩饰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又如同一同扑向猎物的凶兽,自四个方向,以决绝而无回的气势,猛然迸发,朝着皇宫,尤其是咸和宫的核心区域,狂飙突进!
来了!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四道身影如同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又如扑向火焰的飞蛾,带着狂暴的杀意与志在必得的贪婪,再无半分隐藏,以惊人的速度,撕裂空气,直扑咸和宫!
东方那股气息混元一体,化作一道略显模糊的灰色流光,贴着金水河的水面疾掠,激起细微的涟漪;南方那至阳至刚的灼热,如同一颗赤红的流星,自柴房顶冲天而起,划破夜空;西方那至阴至寒,则如同一条从枯井中窜出的白色冰蟒,贴着地面蜿蜒疾行,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淡淡白霜;北方那腐朽血腥,则化为一团翻滚的黑红色雾气,裹挟着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朝着宫墙猛撞过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顶载着“明光法师”的宫轿,也在数名大内高手“严密护送”下,穿过了宫城尚东门那幽深的门洞,直直抵达了咸和宫那扇在夜色中如同巨兽之口的朱漆宫门之外。抬轿的太监们似乎也因“匆忙”而气喘吁吁。为首的太监尖利而带着刻意惶恐与急迫的唱喏声,穿透夜色,清晰地传入门内:
“神僧到——!速开宫门,迎神僧入宫为皇子公主祈福——!”
“吱呀——嘎——轰隆——!”
沉重的宫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被从内部缓缓推开一道仅容轿辇通过的缝隙,露出其后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透着一种诡异死寂的广阔庭院。宫灯的光芒将门洞和门前一小片区域照得雪亮,更衬得门内深处的黑暗与寂静,深不可测。
面如死灰、四肢僵硬如同真正的提线木偶般的慧痴,被两名孔武有力的太监几乎是“搀扶”着,实则半拖半架地“请”下了轿。他脚下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全靠太监用力架住。他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迈着如同灌了铅、又似踩在棉花上的双腿,一步一顿,颤巍巍地,踏入了这扇象征着帝国权力核心、此刻却更像通往幽冥地府入口的宫门。那身华丽的锦斓袈裟,在宫灯照耀下闪烁着刺目的金光,却仿佛成了他的寿衣。
而就在他身影彻底没入宫门内那片被灯火勾勒出的光明与阴影交织的地带,宫门尚未及关闭的刹那——
“嗖!嗖!嗖!嗖!”
四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快得只剩下模糊光影、裹挟着恐怖气息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又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随其后,几乎没有先后之分,几乎同时,自四个不同的角度,撕裂空气,掠过洞开的宫门,悄无声息地,一同掠入了这方被精心布置、杀机四伏的天地!
“轰——!!!”
就在最后一道身影掠入的瞬间,那扇沉重的朱漆宫门,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猛然关闭,发出一声沉闷如雷、仿佛敲在所有人心头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内外!
关门。
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