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烟雾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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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禄子身子躬得更低，丝毫不敢有半分犹豫，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地回禀：“回圣上，是王安民大人。奴婢奉您的旨意前去传唤王指挥使，刚踏入外厅，便撞见王安民大人也在府中，两人正相对而坐，似是商谈要事。奴婢不敢惊扰，假意奉茶试探，伸手摸了摸桌案上的凉茶，茶水早已凉透，斗胆猜测，王大人怕是已经到访许久，绝非刚到片刻。奴婢想着此事事关重大，不敢耽搁，便先抽身回来向您禀报，未曾惊动府中之人。”

闻言，李华先是一愣，心头骤然一沉：怎么又是王安民？

眼下正是胡明远一案胶着的关键时期，自己特意要找王立新，他竟也偏偏抢先一步登门，他去找王立新到底意欲何为？

片刻间，李华的眼神骤然阴沉下来，墨色的眸底翻涌着冷冽的暗流，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紧紧盯着小禄子，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吗？”

小禄子心头一颤，连忙用力摇头，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意：“奴婢……奴婢不知。”

李华闭上眼，指尖掐得掌心泛白，心头翻涌起无尽的焦躁。

他原本早已盘算妥当，特意命人去传王立新入宫，好好“安顿”她一番。他早已想好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打算哄着王立新站在自己这边，暗中出手，帮着从中斡旋，为胡明远争取一线生机。他甚至连如何开口、如何许诺、如何打消她的顾虑都一一谋划周全，只等王立新入宫，便能按部就班施行。

可他万万没料到，王安民竟会抢在自己前面，先一步找上了王立新。

李华心中清楚，王安民素来盯着胡明远的案子不放，一心想要彻查到底，此番贸然登门，十有八九是将胡明远一案的所有内情、所有证据，全都一五一十告知了王立新。

而王立新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看似温和，实则刚正不阿、是非分明，眼里容不得半点徇私枉法之事，向来坚守原则，从不肯参与任何权谋算计。若是她真的知晓了全部真相，知晓自己想要徇私包庇胡明远，定然绝不会再站在自己这边，更不可能出手帮自己，帮胡明远脱罪。

想到此处，李华缓缓仰头，望着殿顶精致却冰冷的藻井，心头乱作一团。

他也曾暗自揣测，这或许是王安民故意放出的烟雾弹，或许只是两人偶然碰面，并未谈及胡明远一案，又或许是王安民故意设下圈套，就是想让自己方寸大乱，自乱阵脚。

可即便心中存有这般侥幸，李华却丝毫不敢赌，更不敢再贸然试探。

他太清楚一旦赌输的后果。若是王立新当真得知了自己的算计，知晓自己一直在欺骗她、利用她，以她的性子，必定会彻底与自己离心。往后朝堂之上，想要再拉拢她、借助她的势力办事，只会难上加难，甚至会给自己平添一个强劲的对手，届时，胡明远一案再无转圜余地，自己也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小禄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看着圣上独自伫立在御座前，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怒意与纠结，只觉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李华缓缓睁开眼，眸中的慌乱已然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郁与算计。

事已至此，原本的计划彻底被打乱，若是此刻再传王立新入宫，非但达不到目的，反而会暴露自己的意图；可若是就此作罢，胡明远一案步步紧逼，朝中众臣虎视眈眈，他又实在没有更好的对策。

王安民这一步棋，走得猝不及防，恰好掐住了他的软肋。

李华停下脚步，攥紧了双拳，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不能坐以待毙，即便计划落空，也必须想办法挽回局面。他沉吟片刻，沉声吩咐道：“传朕旨意，暂且不必传唤王立新，另外，派人暗中盯紧王安民，但凡王安民再有任何动静，立刻向朕汇报。”

“你再去传诏索元礼！诏他进宫。”

“奴婢遵旨。”小禄子连忙叩首，起身快步退了出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殿门合上，再度恢复死寂，李华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头的阴霾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