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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血色幻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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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不是闭上眼睛那种黑,而是失去了一切参照、方向、甚至时间感的绝对虚无。林宵的意识像是在无边的墨海中沉浮,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坠落,永恒的下坠。

就在这令人疯狂的虚无感即将吞没他最后一丝清醒时——

“滋啦!”

一点猩红,毫无征兆地,在黑暗深处炸开!

像一滴浓稠的鲜血滴入清水,那点猩红迅速晕染、扩散,眨眼间便浸透了整片黑暗。林宵“看”清了,那不是颜色,而是光,一种粘稠、温热、带着铁锈腥甜气息的血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开始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朱红的柱子,雕花的窗棂,高高悬挂的、碗口粗的龙凤喜烛,烛火跳动着不正常的、过于艳丽的红光。大红的“囍”字贴得到处都是,绸缎扎成的红花从房梁垂落。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酒气、脂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被这些气味掩盖着的、陈年血液的甜腥。

喜堂。

一座布置得极尽奢华、喜庆,却处处透着诡异不协调感的古老喜堂。

林宵“站”在了喜堂的角落。他发现自己并非实体,更像一缕无形的风,一抹飘荡的视线,可以“看”,可以“听”,可以“感知”,却无法触碰任何东西,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尝试移动“视线”,发现自己似乎被固定在了这个角落,只能以一个固定的角度,观察着喜堂中央正在发生的一切。

喜堂里“坐”满了“人”。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那些“人”虽然穿着各色绫罗绸缎,做出推杯换盏、交谈嬉笑的模样,但他们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不是蒙着面纱,也不是背对着,而是五官的位置仿佛笼罩着一层不断流动、扭曲的灰雾,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勉强分辨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们的动作也显得有些滞涩、重复,像是一出排练了无数遍、早已失去灵魂的皮影戏。

宾客们的谈笑声、劝酒声、丝竹管弦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但这热闹却透着一股子虚浮和空洞,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失真而遥远。

林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喜堂正中央吸引。

那里设着一对高大的太师椅,铺着喜庆的红缎坐垫。

右首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富态的老者。他穿着暗红色的员外服,头戴镶玉的瓜皮小帽,面团团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红光满面,显得极为高兴。这应该就是柳家老爷,柳小姐的父亲。与周围面目模糊的宾客不同,柳老爷的脸清晰无比,甚至能看清他眼角深刻的皱纹和保养得宜的胡须。只是,那笑容在林宵看来,总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仿佛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牢牢贴在脸上。

左首的太师椅上,则坐着今晚的另一个主角——新娘。

她穿着一身极其华丽的大红嫁衣,金线绣成的凤凰从裙摆盘旋而上,直至肩头,凤嘴衔着一串流光溢彩的珍珠。头上盖着绣了并蒂莲的鸳鸯红盖头,遮住了面容。她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却捏着嫁衣的一角,捏得指节微微发白。没有新娘子常见的娇羞或喜悦,只有一种僵硬的、近乎木然的静止。哪怕隔着盖头和距离,林宵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不是喜气,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悲凉与绝望。

林宵的心狠狠一抽。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嫁衣,那身形,尤其是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悲念,都指向同一个人——柳家小姐!这就是她被迫签订契约、走向毁灭的起点!

然而,最让林宵感到毛骨悚然、浑身发冷的,并非这诡异喜庆下的悲凉,而是站在柳老爷和新娘之间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暗紫色绣银线宽袖长袍的男人。身形高瘦,背微微佝偻,看起来年纪并不很大,约莫三十许,面容阴鸷,眼眶深陷,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

十根手指,从拇指到小指,每一根都戴着一枚款式古朴的铜戒!戒指在跳动的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戒面上依稀可见复杂的刻痕。他的手指异常修长苍白,骨节突出,此刻正以一种奇异而稳定的频率,轻轻叩击着自己的大腿侧。

十指戒指术士!

是他!虽然比之前在井底幻象中看到的、以及阿牛描述的“干瘦老头”要年轻许多,但那阴鸷的眼神,那特殊的戒指,那身绣着银线的衣袍……特征完全吻合!这就是青年时期的陈玄子,或者说,是制造柳家百年血案的那个邪术士!

此刻,这年轻的术士脸上带着一种矜持而疏离的微笑,目光在柳老爷和蒙着盖头的新娘之间缓缓扫过。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并不洪亮,却奇异地压过了满堂的虚浮喧嚣,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也传到林宵的“耳”中。

“吉时已到——”术士拉长了声调,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良缘缔结,佳偶天成。然,凡俗婚约,易结易解。柳老爷爱女心切,唯愿此缘,天地共鉴,鬼神同证,绵延百代,福泽永享。故,特请在下,以微末之术,为新人加持一道‘永固同心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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