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数据的重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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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不是地下管道那种沉闷、黏稠的黑暗。是另一种黑暗——流动的、有重量的、包裹一切的黑暗。九十米深的海水像一堵冰冷的、无形的墙,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林劫。潜水服自带的加热纤维在拼命工作,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令人心安的“滋滋”声,但那股透骨的寒意依旧顽强地渗透进来,像无数细小的冰锥,扎在他的皮肤上,扎进他左臂的伤口里。
他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中,只有头戴式强光头灯的光束,刺破前方一小片混沌的海水,照亮了翻涌的悬浮物和偶尔游过的、形状诡异的深海生物。背负式水下推进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推动着他向前,沿着“回响”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蓝色虚线,向着“灵河”海底光缆的接入点缓慢前进。
每一次呼吸,面罩里都传来沉闷的回响,混合着氧气循环系统单调的嘶嘶声。除此之外,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预处理单元和“静默者”设备被防水外壳严密包裹,紧贴在他胸前,它们的重量在水下似乎被放大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像一块冰凉的墓碑。
数据的重量。
这念头毫无预兆地浮现在他昏沉的脑海中。他怀里这些设备里存储着什么?是“灵河”网络的接入路径,是“心跳协议”的源头坐标,是“宗师”核心防御的弱点,是沈易用命换来的线索,是马雄和锈带兄弟们的血,是妹妹林雪永远无法安息的数字残影……还有,那个“回响”提前交给他的、冰冷的黑色六棱柱晶体。
所有这些,都是数据。由0和1组成的、无形的信息。但此刻,它们却有着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拖拽着他,要将他拉向更深、更冷的黑暗深渊。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左臂的伤口在潜水服和加压环境下传来阵阵闷痛,感染带来的低烧让他的思维有些迟滞。他必须依靠推进器的导航和头灯的光束,在完全陌生的海底地形中,沿着那条理论上存在的“盲区”路径前进。
“回响”的地图很精确,但海底是活的。暗流比预想的更强,时不时会将他推离预定航线,他不得不耗费更多体力去调整方向和对抗水流。能见度极低,头灯只能照亮前方十米左右,十米之外,便是吞噬一切的、绝对的黑暗。偶尔,光束会扫过海底嶙峋的礁石、沉船的残骸、或是大片大片苍白诡异的海葵林,在黑暗中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仿佛潜伏的巨兽。
孤独。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孤独。在这里,没有同伴,没有退路,只有自己,和这片亘古以来就存在的、漠然的深海。与在地下管道中的感觉截然不同,那里的压迫感来自人造的、封闭的空间;而这里的压迫感,来自自然的、开放的、却无边无际的虚无。人类在这里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推进了大约二十分钟,根据导航显示,他已经接近目标区域。海底地形开始变得复杂,出现了大片人工构筑物的痕迹——可能是旧港区早年废弃的防波堤基座,或者是某种秘密铺设的管道网络。就在这时,头灯光束的边缘,扫过了一抹不自然的、在海底沉积物中半掩埋的金属光泽。
他调整方向,小心地靠近。那是一段粗大的、包裹着黑色强化橡胶和金属铠装的线缆,直径比他的大腿还粗,静静地躺在海床上,像一条沉睡的巨蟒。线缆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但在头灯光下,能隐约看到周期性闪烁的、极其微弱的蓝色指示灯——这是为了防止被渔船误拖而设置的位置信标,但此刻,在林劫眼中,这闪烁如同“灵河”网络冰冷的脉搏。
找到了。海底光缆的冗余备份线路。
接下来,按照“回响”的计划,他需要找到线缆的接入/中继节点,那里通常有检修接口。他沿着线缆缓缓前进,推进器调到最低功率,尽量减少扰动。海水似乎在这里流动得更缓慢了一些,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电气味道。
又前进了几十米,线缆连接到了一个大约卡车大小的、方形金属结构上。那是一个海底接线箱,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海洋生物附着物,但几个标准化的检修舱门仍然清晰可辨。其中一扇舱门上,有一个需要专用工具开启的、带电子锁的圆形接口面板。
就是这里。
林劫关闭了推进器,让自己缓缓沉到接线箱旁边的海床上,激起一小片浑浊的泥沙。他稳住身体,从潜水服的工具带上,取下水下激光切割器和那个带有防水接口的专用数据采集设备。
第一步,物理接入。他需要切开那扇检修舱门的电子锁防护壳。
他将激光切割器的瞄准光束对准锁具边缘。淡蓝色的切割光束射出,在海水中引发细密的气泡和嘶嘶的声响。高强度的激光束与特种金属剧烈反应,发出刺眼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海域。切割很慢,海底高压和低温对激光效率有影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他都暴露在潜在的危险中。“宗师”的水下监测网络虽然存在“盲区”,但如此明显的能量扰动和光线,难保不会触发某些未被“回响”掌握的次级传感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面罩内的呼吸也变得粗重。
“咔。”
一声轻微的、通过水体传导的脆响。锁具防护壳被切开了。他用液压钳撬开变形的金属,露出了
第二步,逻辑接入。他需要将数据采集设备连接上去,尝试破解节点的访问权限,并顺着光缆逆向追踪,定位“神之心脏”主能源管道的精确位置,或者,如果可能,直接进行数据窃取或物理破坏。
他深吸一口气,将数据采集设备的防水接口,对准了那个暴露出来的光纤接口。就在即将连接的前一刻,他的动作停住了。
一个冰冷的问题,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回响”为什么要把那块黑色晶体提前给他?
如果“回响”真的需要那块晶体,而且它关乎其“存在本身”,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他还没完成任务、甚至还没开始执行最危险部分(潜入核心档案库)之前,就轻易交给他?还附上了详细的接入地图和装备?
是信任?不。“回响”这种人,不可能有毫无保留的信任。
是测试?测试他是否值得托付后续任务?那也没必要提前支付最关键的“报酬”。
除非……那块晶体本身,就是任务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回响”真正计划的关键一环,而林劫的任务(破坏/接入光缆、潜入核心)只是为这个“关键一环”创造条件?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那块黑色晶体,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追踪器?或者数据收集器?甚至……某种病毒载体?
“回响”让他将晶体“物理”带到某个地方(废弃冷却泵站),反复强调必须物理交接,不要无线传输。这本身就极为可疑。如果只是存储了重要数据,完全可以通过加密方式传输。坚持物理交接,是否意味着晶体内部有某种无法远程激活,或者一旦激活就无法停止/掩盖的机制?
他现在将数据采集设备接入“灵河”网络节点,如果那块晶体真的有问题,会不会在连接瞬间,被“灵河”网络识别、激活,或者反向注入什么?
他僵在冰冷的海水中,手指按在数据采集设备的连接按钮上,却迟迟无法按下。左臂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在催促他,又像是在警告他。
“回响”是敌是友?不知道。但“宗师”是绝对的敌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现在有两条路:第一,完全按照“回响”的计划,接入节点,尝试获取信息,然后返回,交出晶体。风险是可能被“回响”利用,甚至成为某种致命病毒的投放者。
第二,偏离计划。他可以尝试用更“温和”的方式——也许只是物理标记这个节点位置,或者尝试最低限度的、只读不写的扫描,获取最基本的结构信息,然后立刻撤离。不去触发任何可能激活晶体的深度交互。但这样获得的情报价值会大打折扣,也可能无法满足后续行动的需要。
没有时间权衡了。在水下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他身体的极限也快到了,寒冷和伤痛在持续消耗着他。
最终,对“宗师”的仇恨和阻止“蓬莱计划”的迫切,压倒了对“回响”的猜疑。他必须获取情报,必须找到通往核心的路径。但他可以给自己加一道保险。
他放弃了使用那个功能齐全的专用数据采集设备。那设备是“回响”提供的,天知道里面有没有后门。他转而取出自己那台虽然老旧、但完全由自己掌控的预处理单元(已做好防水处理)。他将预处理单元通过一个简易的物理转接头,连接到了节点的调试端口上。
他启动了一个极其基础的、只具备被动监听和有限拓扑探测功能的脚本。这个脚本不会主动发送任何指令,不会尝试写入或修改任何数据,只是像一只贴在血管壁上的水蛭,静静地“听”着流过“灵河”网络的数据洪流,并尝试绘制出数据流的来源和去向的粗略图谱。
连接建立。
瞬间,即使隔着简陋的接口和保守的脚本,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数据流气息,仍然透过预处理单元的屏幕(他调到了最暗)扑面而来。那不是具体的文件或图像,而是一种感觉——冰冷、浩瀚、规律、无穷无尽,如同宇宙本身在呼吸。是“心跳协议”!是那个将整个瀛海市作为其“身体”、无数市民作为其“感官”的庞大存在的脉搏!
脚本开始艰难地工作,在数据的狂潮中试图抓住一丝脉络。屏幕上,极其缓慢地出现了一些线条和节点,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向城市地底深处某个点汇聚的网络结构。那就是“神之心脏”能源管道的路径吗?还不够清晰……
同时,脚本也捕捉到一些极其异常的数据包片段。它们似乎不是常规的城市管理或监控数据,而是加密等级更高、结构更复杂的……生物神经信号模拟数据?夹杂着强烈的情绪标记(恐惧、愉悦、痛苦)和模糊的认知碎片。是“蓬莱计划”的实验数据回传?还是“宗师”在实时“品尝”着从市民身上汲取的情感“燃料”?
这些数据的碎片,即使隔着加密和脚本的过滤,依然让林劫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和强烈的愤怒。这就是“数据的重量”——不是存储它们的硬盘的重量,而是它们所代表的、被窃取、被量化、被无情利用的无数人生的重量。
他强忍着恶心和怒火,继续监控。脚本运行了大约三分钟,绘制出了一条相对清晰的、从海底节点通往旧港区地下的主数据通道。应该就是主能源管道的伴行光缆路径。够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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