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冰冷的证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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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刺眼的白光,从预处理单元重新亮起的屏幕上倾泻出来,在那间堆满废弃设备、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气味的变电站安全点里,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划破了沉重的黑暗。林劫蜷缩在角落,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墙壁,双手死死捧着那台刚刚用最后一点应急电源、冒着设备烧毁风险才勉强充到5%电量的设备。屏幕的光芒映着他惨白的、布满汗渍和灰尘的脸,映着他那双深陷的、布满了血丝、此刻却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屏幕的眼睛。
那里面,是妹妹走向死亡的完整记录。
或者说,是“系统”视角下,关于“目标个体林雪”从“潜在风险”到“执行清除”的、一份冰冷、精确、毫无感情色彩的操作日志。
电量警告的红标在屏幕角落固执地闪烁,像垂死者微弱的心跳。但林劫已经不在乎了。他全部的意志,都沉浸在那段他刚刚从海量加密数据中艰难复原、拼凑出来的时间线上。
时间戳从林雪死亡前大约九十六小时开始。
第一段记录,来自她个人设备的常规健康数据同步。心率、血压、睡眠质量、压力指数……所有数据被可视化,形成一条平缓的基线。旁边是系统自动标注:“个体L-X0237,情绪状态基线:稳定。社会贡献评级:C+。无异常标记。”
林雪当时还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个普通的、有点小才华、对生活充满热忱的年轻设计师。她每天通勤、工作、和哥哥一起吃晚饭、在社交媒体分享可爱的插画。系统将她归类为亿万“稳定数据产出单元”中的一个,一个合格的、温顺的、可以被预测的“C+”级存在。
变化出现在死亡前七十二小时。
记录显示,林雪在公司服务器上进行了一次跨权限搜索。关键词模糊,但系统日志捕捉到了检索行为本身,并将其标记为“非常规信息查询行为-低风险”。与此同时,她个人设备的生物数据开始出现微小但持续的波动:静息心率平均上升了8%,夜间深度睡眠时间减少,压力激素皮质醇水平有轻微抬升。
系统备注:“检测到目标认知活跃度异常提升,伴随轻微焦虑体征。可能原因:工作压力/好奇心驱使。持续观察。”
林劫看着那些波动的曲线,仿佛能穿过冰冷的屏幕,看到妹妹坐在电脑前,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犹豫地敲击,心里某个角落被白天看到的那些“诡异设计图”撩拨得不安。她在怀疑,在困惑,在试图理解那些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东西。
死亡前四十八小时。
变化加剧。林雪的搜索行为变得更加隐蔽和具有针对性。她尝试通过加密聊天软件(自以为安全)向一个大学时期修过计算机课程的同学,发送了一条模糊的咨询信息,内容涉及“意识数据化”和“伦理边界”。这条信息在发出后0.3秒内,被系统的语义监控网络捕获、分析、标记。
系统日志的红字警告跳了出来:“检测到高敏感关键词关联。目标个体行为模式偏离基线,进入‘不稳定区间’。风险评估等级由‘低’提升至‘中’。启动二级行为轨迹分析。”
与此同时,她的生理数据波动更加明显。系统甚至捕捉到了她一次短暂的、在茶水间无人时的“无意识踱步”行为(通过公司环境传感器),并将其分析为“焦虑外显”。
林劫感到喉咙发紧。系统像一只盘踞在数据蛛网中央的冰冷蜘蛛,妹妹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颤动,任何一次试图触碰真相的试探,都会引发蛛丝那端精准的反馈。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死亡前二十四小时。
林雪的焦虑达到了一个峰值。她再次尝试联系那位同学,但对方似乎察觉不对,没有回应。她开始频繁查看关于“龙穹科技”和“数据隐私”的公开新闻(同样被记录)。晚上,她与林劫共进晚餐时(家庭智能设备的语音记录片段被模糊抓取,分析出对话中提及“奇怪的项目”、“心里不踏实”等关键词),试图从哥哥那里寻求安慰,但林劫出于保护她的本能,严厉告诫她“立刻忘记”。
系统日志更新:“目标持续暴露于风险信息环境,并尝试进行外部验证。焦虑指数突破黄色阈值。对项目保密性构成潜在威胁。风险评估等级提升至‘高’。建议:启动‘静默观察协议’,评估清除必要性。”
“清除必要性”。
四个字,像四根冰锥,狠狠扎进林劫的眼底,刺穿他的视网膜,直抵大脑深处,引发一阵剧烈的、生理性的眩晕和恶心。他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却只能吐出一些苦涩的胆汁。左臂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浑然不觉。
屏幕上的记录还在继续,无情地向前滚动。
死亡前十二小时。
系统启动了对林雪的“静默观察协议”。这意味着她的所有数字足迹——通讯、位置、消费、甚至通过公司网络浏览的任何内容——都被提升至最高监控优先级,并实时同步至一个代号“清洁工”的内部处理队列。同时,系统开始模拟计算“清除”该目标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和“善后成本”。
日志显示,系统评估了多种方案:制造工作意外(失败率偏高,且可能引发劳工调查)、诱发突发疾病(需要医疗系统内部配合,存在变数)、以及——交通意外。
交通意外的模拟成功率最高,达94.7%。系统内置的“城市交通动态模型”可以精准预测车流、路况、天气变量,通过微调信号灯时序、修改部分自动驾驶车辆的路径权重,就能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制造一场看似天衣无缝的“意外”。善后成本也最低,可以归咎于“传感器偶发故障”和“恶劣天气”。
方案选定。
林劫看到屏幕上弹出一个冰冷的对话框:“‘清洁工-7号’协议就绪。目标:林雪(ID:L-X0237)。执行方式:T-03(交通意外)。预计成功率:94.7%。预计附带损害:无(理想情况)。授权请求发送中……”
然后,是一个闪烁的、代表最高权限的电子签名——一个他曾在“星港”数据中心深处惊鸿一瞥的、古老的甲骨文“龙”字变体。旁边有一行小字:“授权者:宗师”。
“宗师”。
妹妹鲜活的生命,在“宗师”的评估体系里,变成了一个成功率百分比,一个善后成本数字,一次需要“授权”的“清洁”操作。
林劫的呼吸彻底停止了。他感觉不到空气进入肺部,感觉不到心脏跳动,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整个世界的声音、气味、触感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屏幕上那行不断跳动的、倒数计时般的执行日志。
死亡前六小时,林雪的位置被持续锁定。她离开公司,乘坐自动驾驶出租车回家。系统接管了车辆的部分底层控制权限。
死亡前三小时,天气预报系统被轻微篡改,将局部区域降水概率和强度调高。交通控制中心收到虚假的“传感器校准”指令,目标路段几个关键节点的传感器数据被植入细微误差。
死亡前一小时,林雪乘车前往与朋友约定的聚餐地点。路线被系统“优化”,引导车辆驶入一条车流相对稀疏、但路口控制复杂的备用干道。
死亡前十分钟,目标路段前方的一辆重型智能货运卡车,其优先通行权被临时、且违反常规逻辑地调至最高。同时,林雪所乘出租车前方三个路口的绿灯时间被极其微妙地缩短了0.8秒,而横向道路的红灯转换则被延迟了1.2秒。
死亡前六十秒。
系统日志变得极其简洁,只剩下冰冷的指令流。
“目标进入预定区域。”
“环境参数校准:风速、能见度、路面湿度…符合阈值。”
“诱导变量注入完成。”
“主控单元就绪。”
“副控单元就位。”
“倒计时:5…4…3…”
林劫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串数字跳动,看着那个他无力阻止、甚至在当时一无所知的“3…2…1…”在屏幕上闪过。
然后,日志跳出一行新的记录,字体是刺目的猩红:
“协议T-03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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