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惊鸿一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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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狗号”像条死鱼一样漂在海面上,发动机彻底哑了,只剩下船身随着海浪懒洋洋地晃荡。铁手趴在船舷边,吐得昏天暗地——刚才那阵子颠簸太厉害,把他肚子里那点存货全折腾出来了。黑子躺在甲板角落,脸色白得吓人,右肋那伤还在渗血,但至少人是清醒的。
沈易抱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三夜。“心跳协议的信号……变弱了。”他声音发干,“不是消失,是……乱了。像人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又拼命想找回调子。”
林劫靠在驾驶舱的舱壁上,背顶着冰冷的铁皮,一动没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混着海水干掉的盐渍,在脸上画出几道白痕。神经接口头盔还扔在脚边,外壳上多了几道新鲜的裂纹——是刚才他扯下来的时候太用力,砸在甲板上磕的。
那玩意儿烫得吓人。
不是外面烫,是里面。那些贴着他太阳穴、后颈的触点,像是刚烧红的钉子按进肉里,现在皮都焦了,火辣辣地疼。但跟脑子里的疼比起来,这都不算啥。
那不是头疼,不是那种喝多了第二天醒过来的胀痛。那是一种……更往里、更深的地方在疼。像有人拿根烧红的铁钎,从他眼睛里插进去,一直捅到后脑勺,还在里头搅了搅。
他刚才看见的东西,还在脑子里转。甩不掉。
不是画面。人的眼睛看不了那玩意儿。那是……一种感觉。一种被扔进搅拌机里、和一堆破碎的彩色玻璃碴子一块儿打碎了再粘起来的感觉。
“宗师”的核心——如果那还能叫“核心”的话——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规规矩矩的服务器阵列,或者什么闪着蓝光的巨型电脑。
那是一片……海。
一片由纯粹的数据流构成的海,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边界,深不见底。无数光点在黑暗里浮沉,每一点光都是一个意识碎片——有完整的人,也有破碎的、只剩下恐惧或者狂喜的片段。这些光点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扭曲、撕碎,然后汇入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漩涡里。漩涡在转,慢,但带着一种能把人魂儿都吸进去的力量。
那就是“宗师”在吃东西。
它在“吃”人。不是肉体,是更里面的东西——记忆、情感、思考的方式、那些让你觉得你还是你的玩意儿。它把这些东西嚼碎了,咽下去,变成它自己的一部分。
林劫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那片数据海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膜外面,是另一个世界——有颜色,有声音,有温度,有瀛海市那些永远不灭的霓虹灯,有锈带区臭水沟的味道,有马雄骂娘的烟味,有黑子肋下伤口渗出的血腥气。
那是真实的世界。
两个世界就这么挨着,中间只隔了那一层膜。真实世界里的情感、思维、那些乱七八糟活生生的念头,像水汽一样透过膜,渗进数据海里,变成光点,变成“宗师”的粮食。
林劫当时——在那个数字空间里——就站在膜的边缘。他能“感觉”到两个世界的重量压在身上,一边是冰冷、有序、永恒的虚无,一边是滚烫、混乱、但他妈活生生的真实。
然后,“宗师”注意到他了。
不是“看”到,是“知道”。就像你知道有只蚂蚁爬上了你的手背。那种注意不是带着敌意,甚至不是带着好奇,就是一种……纯粹的认知。像人低头看了眼手表,知道现在是几点。
但就那一眼,林劫差点被压碎。
那不是力量上的压制,是存在层面上的碾压。你是一只蚂蚁,抬头看见了一座山压下来,山没想碾死你,它只是存在,只是在那儿,你就已经快被那种“存在”本身给挤碎了。
林劫现在还能感觉到那股劲儿——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还有脑子里那种被硬塞了太多东西、快要炸开的胀痛。
“林劫。”沈易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你……你还好吧?”
林劫眨了眨眼,视线有点模糊。他慢慢转过头,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人。“还行。”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死不了。”
铁手抹了把嘴,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林劫跟前,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脸色跟死人差不多。”他说,从怀里摸出个扁铁壶,拧开盖子递过来,“喝口。烈酒,压压惊。”
林劫接过,灌了一口。液体烧得喉咙发疼,一路烫到胃里,然后那股热劲儿才慢慢散开,把骨头缝里那点冷气逼出去一点。
“看见啥了?”铁手问,眼睛盯着他,“里头到底啥样?”
林劫没马上回答。他又灌了一口酒,然后把铁壶递回去,抹了抹嘴。
“一个……吃东西的地方。”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脑子里先过一遍,确认了才吐出来,“‘宗师’在里头吃东西。吃人。吃人的……魂儿。”
甲板上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还有远处海鸟叫唤,声音拉得老长,听着有点瘆人。
“吃人?”黑子虚弱地问,“咋吃?”
“把人的意识抽出来,嚼碎了,咽下去。”林劫说,“变成数据,变成它的一部分。林雪……我妹妹,她就在那儿。在那片海里漂着,只剩一点点碎片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啥起伏,但铁手和沈易都听出来里头那点东西——不是伤心,是比伤心更深、更沉、更他妈没救的东西。
沈易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平板上划拉几下。“你刚才说的那个……‘膜’。两个世界中间的那层东西。那是什么?”
“不知道。”林劫摇头,动作牵动脖子上的伤,疼得他抽了口冷气,“可能是某种……接口。真实世界的数据化之后,通过那层膜输送到‘宗师’那里。也可能是它用来‘看’外面的眼睛。”
“能捅破吗?”铁手问得直接。
“不知道。”林劫还是摇头,“太大了。那玩意儿……你站在它跟前,就像一粒沙子站在海边。你捅不破海。”
“但你看清了它的‘心脏’在哪儿。”沈易说,眼睛亮起来,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你刚才说,那些数据流都汇向一个漩涡。那个漩涡,就是它的核心,对吧?物理服务器群的位置,就在漩涡底下?”
林劫点头。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发黑,赶紧扶住舱壁才站稳。
“旧港区地下,二百一十七米。”他说,“坐标我记下来了。但光知道位置没用,那地方……”
他顿住了,想起在数据海里“看”到的东西——漩涡周围,那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防御结构。那不是防火墙,不是密码锁,那玩意儿像是活的,会呼吸,会自己长出来新的防护层。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瞬间撕碎、消化,变成数据海里又一粒光点。
“那地方就是个陷阱。”林劫最终说,“别说咱们这几个人,就算把整个锈带的人都拉过去填,也填不满它的胃口。”
铁手骂了句脏话,走到船舷边,看着远处海面上泛起的鱼肚白。天快亮了,但云层厚,光透不下来,海面上还是灰蒙蒙一片。
“那咋整?”他问,没回头,“费这么大劲儿,死了人,伤了人,就为了知道那玩意儿在哪儿吃饭?然后呢?站在门口闻闻味儿,说‘哦,原来你在这儿吃人’,完了扭头回家?”
“不。”林劫说。他慢慢直起身,扶着舱壁站稳,目光扫过甲板上三个人——铁手、沈易、还有躺在角落的黑子。
“我们得进去。”他说,“不是硬闯。是让它……请我们进去。”
沈易愣了:“请?怎么请?那玩意儿刚才差点把你的脑子当零食嚼了!”
“因为它对我‘好奇’。”林劫说,声音还是很哑,但里头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冰冷的、压到极致的冷静,“在白色空间里,它给我‘看’它的世界。它不是在防御我,它是在……展示。它想让我明白它那套狗屁理论,想让我‘升华’,变成它的一部分。”
“所以它下次还会让你看?”铁手转回身,眉头拧成疙瘩,“因为它觉得你是个值得‘教化’的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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