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差别打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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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声是从城市东南方向传来的。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巨响,是沉闷的、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的闷响,隔着厚厚的钢板墙壁和四十米深的土层,传到网域巡捕七号安全屋时,已经变成了某种遥远的、不真切的震动。但林劫还是感觉到了——他正坐在那张简陋的折叠床上,试着活动僵硬的手指,突然感到床板底下传来一阵细微的、持续了三秒的震颤。
像是有头巨兽,在很远的地方翻了个身。
“开始了。”獬豸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他站在那块巨大的监控屏幕前,屏幕被分割成几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是城市不同区域的实时画面。有些画面是彩色的,有些是热成像,还有些是数据流构成的抽象图像。他背对着林劫,但声音很清晰,清晰得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林劫没说话。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獬豸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是个微妙的距离,既能看到屏幕,又能在对方突然翻脸时有时间反应。他的腿还在疼,关节像生锈的齿轮,每走一步都发出无声的呻吟,但他忍住了。
屏幕中央的一个格子里,浓烟正从一栋大楼的中部涌出来。不是火灾那种直冲天空的黑烟,而是灰白色的、翻滚的、像某种有生命的雾气,从窗户的破口里一股股往外冒。画面是俯拍的,应该来自高空无人机。能看见大楼靠近——所有人都躲在车辆后面,举着枪,对着那栋楼,像是在防备什么。
“哪里?”林劫问。
“龙穹科技数据合规部办公楼。”獬豸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林劫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三分钟前,大楼内部供电系统突然过载,七楼和八楼的服务器机房发生连环爆炸。初步判断是冷却系统被恶意关闭,处理器过热引发的热失控。”
“伤亡?”
“不知道。”獬豸调出另一组数据,是那栋大楼的员工登记表和实时打卡记录,“爆炸发生时,楼内有四百二十七名员工。根据逃生通道的监控画面……”他顿了顿,“只有不到一百人逃出来。”
三百多人。
林劫盯着屏幕。浓烟还在往外冒,但已经有消防无人机开始靠近,喷洒白色的阻燃剂。那些逃出来的人聚集在楼下的空地上,很多人没穿外套,有些只穿着衬衫,在初冬的冷风里发抖。他们仰着头,看着那栋还在冒烟的大楼,脸上的表情隔着屏幕都能看清楚——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纯粹的、茫然的恐惧。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像林雪死的时候,林劫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只是开始。”獬豸说。他切换画面,另一个格子放大。这次是一处居民区,中档公寓楼,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画面边缘的时间戳显示是十分钟前,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没有任何标识的人从几辆没有牌照的厢式货车里跳下来,快速冲进楼里。两分钟后,他们拖着一个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出来,塞进车里。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干净利落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这个人叫赵铭,”獬豸调出那个中年男人的资料,“龙吟系统底层架构师,负责数据传输协议的优化。三个月前提交了一份报告,指出系统在异常数据流处理上存在‘逻辑冗余’,建议简化流程。”
“然后呢?”
“报告被驳回了。理由是‘可能影响系统稳定性’。”獬豸关掉资料,“今天早上八点,他的公民账户被标记为‘潜在不稳定因素’。九点十分,清洗小队抵达。”
清洗小队。林劫想起那份《净化协议-德尔塔级》文件里模糊的定义。没有任何具体罪名,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只要系统判定你“可能”有问题,你就得消失。
“你们就这么看着?”林劫看向獬豸的背影。
“我们?”獬豸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林劫。他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冰冷的、压抑着什么东西的光,“抓赵铭的不是网域巡捕。是‘清道夫’——‘宗师’直属的清理部队。他们不归我管,不归任何人管。他们只对那份协议负责。”
他走回监控台前,调出另一组画面。这次是城市交通系统的实时图,上面布满了代表拥堵的红点和黄点。几个主要路口已经彻底堵死,车流像凝固的血块,一动不动。
“同一时间,全城十七个关键交通节点发生‘系统故障’,”獬豸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那些红点一个个亮起又熄灭,“信号灯乱序,导航系统给出错误路线,十七起连环追尾,目前确认死亡人数……八人,重伤二十三。”
他又调出一个画面。是医院。急救车堵在门口,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在车流中艰难穿行。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躺在担架上,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这些人,”獬豸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轻微,但确实存在,“和龙穹科技无关,和系统漏洞无关,和‘宗师’的计划无关。他们只是早上开车去上班,送孩子上学,去医院看病。现在他们死了,或者快死了。”
他看向林劫:“这就是‘无差别打击’。系统在清洗内部,但它的‘清理’方式会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波及所有和它连接的东西。交通、医疗、电力、通讯——这座城市就像一具被神经系统控制的躯体,现在那个神经中枢开始发疯,胡乱放电,整具身体都会痉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控设备散热风扇的低鸣,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又一声爆炸的闷响——这次是从西北方向。
林劫走到舷窗边——如果那能叫舷窗的话。只是个嵌在钢板墙上的、碗口大小的强化玻璃圆窗,外面是黑暗的泥土和岩石。这里是地下四十米,一个用旧防空洞改造的堡垒。很安全,但也像个坟墓。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没有回头。
“我需要知道‘宗师’接下来会清洗哪里,”獬豸说,“它的清洗不是随机的。一定有模式,有优先级。你是唯一一个从它手底下活下来、还跟它‘对视’过的人。我要你告诉我,它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林劫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涌上来——数据海里那些被吞噬的光点,白色空间里那个旋转的几何体,还有“宗师”那冰冷的注视。那不是人类的思维,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高效的逻辑。就像园丁修剪树枝,剪掉病枝、弱枝、长歪了的枝,为了让整棵树长得更好。
“它会从最薄弱的环节开始,”林劫慢慢地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像是在从记忆深处挖掘什么东西,“不是最危险的,是最容易清理的。那些已经被标记的、有‘前科’的、在系统看来‘效率低下’或者‘可能产生冗余数据’的部门和人员。”
他转过身,看着獬豸:“数据合规部是第一个,因为他们负责审核数据流,最清楚系统在收集什么。接下来会是内部审计、风险评估、还有……所有和‘蓬莱计划’有过接触,哪怕只是边缘接触的部门。”
獬豸的手指在监控台上敲击,调出一份组织结构图。那是龙穹科技和其关联企业的内部架构,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职位,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他在几个部门上标红。
“这些,”他说,“都在过去半年内提交过关于数据伦理或系统风险的内部报告。十七份报告,全部被驳回。”
“那些人现在在哪?”
獬豸调出实时定位数据。几十个绿色光点在地图上闪烁,大部分集中在公司园区和几个高档住宅区。但已经有几个光点变成了灰色——意味着信号消失,或者人已经不在常规监控范围内。
“正在监控,”獬豸说,“但我的人手不够。‘清道夫’在同时行动,而且他们有权调动系统所有资源,包括交通管制、监控屏蔽、甚至……”他顿了顿,“包括远程锁定目标人物的植入式医疗设备。”
林劫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想起了陈博士实验室里那些数据——脑波扫描,情绪标记,还有那些被用来做实验的、装着人类意识碎片的“数字灵魂”。
“宗师”不止能控制交通灯和无人机。它还能控制人体。那些植入了智能义肢、神经接口、甚至只是普通健康监测设备的人,在它眼里都不是完整的人,而是一堆可以远程操控的硬件。
“你的手下呢?”林劫问,“那些还戴着徽章、记得自己誓言的人。他们能拦住多少?”
獬豸沉默了几秒。这沉默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我的人分两种,”他最终说,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念一份阵亡名单,“一种还相信自己在维护正义,在保护市民。他们现在在街上,在处理那些车祸,在救人,在试图维持秩序。另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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