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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比良逝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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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穿过一道道城门,进入本丸。权兵卫和秀忠要去拜见值守的老中,忠重则被引到一处僻静的院落休息。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院中一株老梅正开着最后几朵花,在暮色中散发着冷香。

“忠重大人请在此歇息。主公后日抵京,届时会召见大人。”引路的武士恭敬退下。

忠重点头谢过,在儿子搀扶下走进屋里。旅途劳顿,他确实累了,可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柳生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是主公盯着地图时深不见底的眼神,是秀忠说起“南边”时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纸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忠重还是听到了。

“父亲,松平大纳言求见,已在茶室等候。”

忠重坐起身。这个时辰?

他更衣来到茶室时,秀忠正跪坐在内点茶。动作优雅流畅,茶筅在碗中划出规律的声响,茶香随着蒸汽袅袅升起。

“叨扰大人了。”秀忠将一碗茶推到他面前,“但有些事,我觉得该让大人知道。”

忠重接过茶碗,没喝:“大纳言请讲。”

秀忠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自己那碗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这才缓缓道:“柳生新左卫门……带回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记载。”秀忠放下茶碗,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在榻榻米上小心展开。

那是一幅地图,但和忠重见过的任何地图都不同。上面绘着的陆地形状奇特,岛屿星罗棋布,有些岛屿旁边用细密的字迹标注着奇怪的名称:“瓜达尔卡纳尔”、“马莱塔”、“圣克里斯托瓦尔”……

“这是……”忠重俯身细看。

“柳生凭记忆画的。”秀忠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他说,当年船队从小笠原继续向南,在海上遭遇风暴,漂流了不知多少日夜,最后抵达这片群岛。当地人皮肤黝黑,纹面文身,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他们在那里待了……很多年。”

“很多年是多久?”

“十年。”秀忠的声音很轻,“整整十年,他们困在那片群岛,船毁了,人也死了一半。柳生学会了当地的语言,记下了那里的风土、物产、山川地理。他说那里有会发光的海水,有长着金色羽毛的巨鸟,有能毒死一头牛的树蛙,还有……数之不尽的黄金。”

忠重呼吸一滞。

“黄金?”

“是,黄金。当地人用黄金做饰物,做祭器,甚至用来铺神庙的地面。”秀忠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处画了个圈,“这里,他们叫它‘瓜达尔卡纳尔’。柳生说,岛上的河流里就能淘出金沙,山中有裸露的金矿脉。但他们不懂冶炼,只是捡拾天然金块。”

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茶炉上铜壶的水沸声,咕嘟,咕嘟,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良久,忠重才涩声问:“那他们……为何现在才回来?”

“因为找不到回来的路。”秀忠苦笑,“那片群岛在大洋深处,四周茫茫都是海。他们造了新的船,尝试了无数次,每次都被风暴、暗流、或是陌生的海流带往更陌生的方向。直到四年前,他们救了一个遇难的弗朗机传教士,从他那里得到了海图和罗盘,这才找到方向。”

“四年前……”

“是,又花了四年,才一路向北,经过吕宋、琉球,最后回到长崎。”秀忠收起地图,声音压得更低,“但这还不是全部。柳生在吕宋停留时,从明国商人口中听到了一个消息——明廷,要对建州用兵了。”

忠重手中的茶碗微微一颤。

“建州?努尔哈赤?”

“正是。”秀忠点头,“万历四十六年——也就是我国的庆长二十三年,努尔哈赤以‘七大恨’告天,起兵反明。去年连克抚顺、清河,明廷震动。今年开春,万历皇帝任命杨镐为经略,调集四路大军,号称四十七万,欲一举剿灭建州。”

忠重闭上眼睛。作为曾经参与过朝鲜之役的老将,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明国一旦对建州用兵,整个辽东乃至朝鲜半岛的局势都将动荡。而日本在三韩的统治……

“主公知道了吗?”他问。

“消息前日才传到江户,我尚未禀报。”秀忠顿了顿,“但柳生带回来的,不止是消息。他在吕宋时,重金购得了几份明廷的邸报抄本,上面详细记载了辽东的兵力部署、粮草转运、将领任免……甚至还有杨镐的用兵方略。”

忠重猛地睁开眼睛。

“这……这可是军国机密!”

“所以我才说,有些事该让大人知道。”秀忠看着他,眼神深邃,“柳生归来,带回的不仅是海外的见闻,还有可能改变整个日本国运的情报。黄金群岛的位置,明国与建州的战事……无论哪一件,都足以让主公做出重大决断。”

忠重沉默了。他忽然明白秀忠今夜来找他的用意。

柳生带回来的,是机遇,也是风险。瓜达尔卡纳尔的黄金,可能让日本国力大增,也可能引发新的野心与征伐。明国与建州的战争,可能让日本在三韩的地位更加稳固,也可能将日本拖入无尽的纷争。

而主公……会怎么选?

那个十九岁时能为茶茶拔剑欲斩嫡子,三十五岁时要为完子修建超越大阪的新城的主公,在听到“数之不尽的黄金”和“明国四十七万大军”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大纳言,”忠重缓缓开口,“你以为,主公会怎么做?”

秀忠没有立刻回答。他提起铜壶,为两人的茶碗续上热水,看着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沉浮,良久才说:

“十九年前,主公奇袭河越城时,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德川家康坐拥关东八州,麾下精兵数万,而主公只有八十饿鬼众。可他还是去了,而且赢了。”

“十五年前,主公要征三韩,所有人都说太阁的教训还不够吗?可他还是去了,而且打下了。”

“五年前,主公要为完子夫人在山城国修建新城,规模要超过大阪。公卿们跪了一地,说这是劳民伤财,是取祸之道。可他还是下了令,而且现在新城已建了一半。”

秀忠抬起眼睛,看着忠重:“忠重大人,你跟随主公最久,你说,主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忠重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回答。

主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那个在清洲城下町,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商人借钱给他的少年?

是那个在河越城下,面不改色下令处决德川满门的武将?

是那个在贞松院灵前,拔剑欲斩亲子、状若疯魔的情种?

是那个用十九年时间,将关东荒原建成天下中枢的雄主?

“主公他……”忠重最终说,“是个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不惜一切代价去要的人。”

“正是。”秀忠点头,“所以柳生带回来的这两件事——黄金,和明国与建州的战争——在主公眼中,不是风险,是机遇。是日本可以变得更强大、走得更远的机遇。”

“可是……”忠重犹豫道,“黄金远在万里之外的海岛,明国与建州的战争远在辽东。日本如今国泰民安,三韩归附,何必……”

“何必冒险?”秀忠替他说完,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忠重大人,你忘了主公常说的那句话吗?”

“哪句?”

“‘日本太小了。’”秀忠一字一顿,“主公常说,日本就这么几个岛,挤着这么多人,争来争去,争的是什么?是一口饭,一片瓦。可如果走出去,如果看到更大的世界,就会发现,外面有数之不尽的土地,数之不尽的财富,数不尽的可能。”

茶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忠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主公指着南蛮人带来的地球仪,说的那些话。那时他以为主公只是说说而已,可现在想来,或许从那时起,主公的眼睛就从未只盯着日本。

他盯着的是整个世界。

“那大纳言以为,”忠重最终问,“主公会先动哪一步?”

秀忠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茶室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着江户城初春的寒意。远处天守阁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一只巨兽的眼睛。

“后日主公抵京,第一件事必定是召见柳生。”秀忠背对着忠重,声音飘在风里,“到时便知道了。但我猜……主公两个都要。”

“两个都要?”

“黄金要,辽东的机遇也要。”秀忠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因为主公就是这样的人。他要的,从来不是选择,而是全部。”

忠重默然。

他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背爬满全身。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预感,一种山雨欲来、风云将起的预感。

十九年的太平,或许就要到头了。

而这一切的开始,竟是一个消失了十六年的男人,从万里之外带回的两个消息。

“大人好好休息。”秀忠朝他微微一礼,“后日面见主公,还需大人从旁参详。毕竟……”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毕竟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

秀忠离开了。茶室里只剩下忠重一人,和那壶渐渐冷掉的茶。

他坐在那里,久久未动。脑海中浮现的,是十九年前河越城下的火光,是十五年前跨海征韩的船队,是五年前主公下令修建新城时不容置疑的眼神。

还有更早以前,那个在清洲城下町,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商人借钱给他的少年。

“我要做的事很大。”少年说,眼睛亮得像星辰,“大到你无法想象。但你若信我,十年后,我让你富可敌国。”

那个商人后来确实富可敌国了。他叫今井宗久,如今是大阪最大的豪商,掌控着日本对明、对朝鲜、对南蛮的贸易。

主公要的,从来都很大。

而现在,柳生带回来的东西,或许比主公曾经想要的,还要大。

忠重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研好墨,提起笔。

他要将今夜秀忠说的话,将柳生归来的事,将明国与建州的战事,都记下来。

记在《赖陆公记》里。

无论后日会发生什么。

无论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窗外的夜色深浓如墨。江户城的灯火,一直蔓延到天际,仿佛要将这黑夜烧出一个窟窿。

而在那灯火的最深处,天守阁静静矗立,等待着它的主人归来。

等待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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