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2章 林昊的感悟,完整的意义(1/1)
那幅画挂在灶台边的墙上,阿英每天煮汤的时候都会看两眼。画上的自己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勺子,锅里的汤冒着热气。她看着那个背影,有时候觉得像自己,有时候觉得不像。像的是那个姿势,站着,微微弯着腰,手搭在锅沿上。不像的是头发,画上的头发是黑的,一根白的都没有。她的头发白了几根,不多,但确实白了。她看着那些黑头发,看了一会儿。“画年轻了。”时雨蹲在旁边看火,仰着头也看那幅画。“没年轻。你就是这样的。”阿英笑了。“你记得我年轻时候的样子?”时雨说:“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你就这样。站着,煮汤,头发黑的。”阿英想了想。时雨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好久以前了。那时候她头发确实黑的,一根白的都没有。现在有了。她摸了摸头发。“白就白了。”她低下头,继续切菜。
林昊坐在树下,看着那幅画。他看了好几天了。不是一直看,是每天看几眼。看那个背影,看那锅汤,看那些热气。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未完成界的人说阿英的汤是最具完整性的存在,从生到熟,从热到凉,从凉到热,反反复复,完整的。但未完成界的人自己呢?他们做的事,盖房子盖一半,种地种一半,写故事写一半。半截的,不完整的。但他们来了之后,变了。盖房子盖一会儿歇一会儿,盖一会儿歇一会儿,盖完了。种地种一会儿歇一会儿,种一会儿歇一会儿,种完了。写故事写一会儿歇一会儿,写一会儿歇一会儿,写完了。他们学会了“完成”。但学会完成之后,他们又变了。他们开始不急着完成了。画画的画到一半停下来,看着那半幅画,看一会儿,又画几笔,又停下来。弹琴的弹到一半停下来,摸着琴弦,摸一会儿,又弹几个音,又停下来。跳舞的跳到一半停下来,站在那儿,喘着气,看着天,看一会儿,又跳几步,又停下来。他们学会了“完成”,但完成之后,他们又回到了“半途”。不是以前那种半途而废的半途,是新的半途。走一半,歇一会儿,歇够了,再走。走着走着,就到了。到了,就是完成了。完成了,又出发。出发了,又是半途。反反复复。
林昊看着那幅画,画上的汤冒着热气,热气往上飘,飘到画框外面,看不见了。但汤还在锅里,还在冒着热气。反反复复。他忽然明白了。真正的可能性,不是永远在半途,也不是永远在完成。是半途和完成在一起。走一半,歇一会儿。歇够了,再走。走着走着,就到了。到了,就完成了。完成了,再出发。出发了,又是半途。反反复复。这就是完整。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阿英正在切菜,头也不抬。他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我懂了。”阿英的刀停了一下。“懂什么?”林昊说:“懂你的汤。懂未完成界的人。懂那些半途和完成。走一半,歇一会儿。歇够了,再走。走着走着,就到了。到了,就完成了。完成了,再出发。出发了,又是半途。反反复复。这就是完整。”阿英抬起头,看着他。“你悟了?”林昊说:“悟了。”阿英低下头,继续切菜。“悟了就好。”她切完了菜,把菜下进锅里。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她看着那些泡泡,看了一会儿。“那你还走吗?”林昊说:“走。走一半,歇一会儿。歇够了,再走。走着走着,就到了。到了,就完成了。完成了,再出发。出发了,又是半途。”阿英笑了。“那就走。”
时雨从灶台边站起来,拉着林昊的手。“林昊哥哥,你要去哪儿?”林昊说:“去创作层。读故事。”时雨说:“什么时候去?”林昊说:“等槐花开了。开了,就去。去了,读几个故事,就回来。回来喝汤。”时雨点点头。“那我等你。”她松开手,蹲下来继续看火。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林昊坐在树下,看着那五盏灯。阿英端着汤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汤递给他。“喝了。”林昊接过来,喝了一口。烫,但他没吐出来。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咽完了,他把碗还给她。“好喝。”阿英接过碗,看着他。“你悟了,以后就不迷了。”林昊说:“不迷了。以前迷,不知道往哪儿走。现在知道了。往有汤的地方走。走一半,歇一会儿。歇够了,再走。走着走着,就到了。”阿英靠着他,看着那五盏灯。灯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她看了一会儿。“那你的混沌之道,圆满了?”林昊说:“圆满了。以前以为圆满是不缺了。什么都不缺,就不用再找了。现在知道了,圆满不是不缺。是缺了也不怕。缺了,就补。补上了,又缺。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就是圆满。”阿英点点头。“那就反反复复。”她闭上眼睛。小灯在林昊肩上亮着,一闪一闪的。灶台上,那碗汤还冒着热气。等着。等槐花开了,他去创作层,读故事,回来喝汤。反反复复。那时候,汤还是热的。那条河还在流,叮叮咚咚的,像在唱歌。
(第227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