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他们在厮杀,而他被忽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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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安全,但毫无生机。
就在场内气氛即将被SAP的稳重所征服时,Carrie举起了手。
“很稳妥的方案。”Carrie的语气听不出褒贬,“但我有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麦格纳正在夏国和全球,整合1800家供应商的产能。他们不在我们的系统里,他们甚至连自己的ERP都没有。在你们的‘智能版S/4HANA’中,麦格纳该如何与这1800个游离在体系外的全球供应商,进行实时的交易协同、图纸协作、工艺变更和产能锁定?”
SAP副总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极度微观且具有全球特色的供应链整合场景,SAP一直的企业管理理念是对内,对企业内部各部门的协同。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迅速给出了标准答案:“这是供应链边缘节点的问题。我们可以通过开放API接口,由麦格纳的IT团队或者我们的实施伙伴,开发定制化的门户或者使用我们的Ariba,将他们的数据接入主系统。开发周期预计在6到12个月……”
Carrie没有再追问,她只是默默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并在上面画了一个重重的叉:
“他们根本不在同一张网里。”
SAP的软肋暴露无遗:他们能管理好一堵高墙内的庞大帝国,却对墙外那个生机勃勃、瞬息万变的新生态,束手无策。
如果说SAP的演讲是一场重金属交响乐,那么接下来Google和OpenAI团队,则带来了一场仿佛来自未来的科幻秀。
上台的是一位穿着深色T恤的顶级AI科学家。
“各位,忘掉那些沉重的表单,忘掉那些需要培训三个月才能学会的繁琐系统吧。”AI科学家神采飞扬,身后的屏幕上展示着极度简洁的交互界面,只有一个对话框。
“我们的理念是:让每一个员工,拥有自己的超级AI助理。不要去适应软件,让AI去为你生成软件。”
现场演示惊艳全场。
采购员只需要对着屏幕说:“帮我对比一下过去三个月北美三家轴承供应商的良品率,并生成一份下半年的采购预测报告,直接发给审批人。”
屏幕上的AI只用了三秒钟,就完成了一切。
不仅如此,它甚至根据业务员的个人习惯,自动用一段极简的代码生成了一个监控小插件。
“看,这就是未来!”科学家张开双臂,“我们不需要庞大的IT团队,AI模型能帮你们省掉80%的流程性工作。每个人都在用AI给自己开发工具,这就是极致的效率!”
台下的副董事长眼睛亮了,这种充满硅谷极客精神的颠覆感,正是他想要的。
然而,就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Mike冷冷地开口了。
“太棒了,简直像魔法。”Mike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弄,“但请问,刚才这个采购员让AI自动生成的那个监控小插件,它的数据是从哪里抓取的?如果财务部的另一个员工,也用AI写了一个逻辑不同的插件,这两个人的数据对不上,谁听谁的?”
科学家愣了一下:“AI会自动进行语义对齐和……”
“我不管语义对齐!”Mike毫不客气地打断,“麦格纳不是车库里的创业公司!我们有几十年沉淀下来的主数据,有跑在工厂里的MES(制造执行系统),有研发部门的PLM(产品生命周期管理)。
你让十几个部门、几万名员工按照自己的喜好搞出几万个不同的个人小程序……请问,企业的统一管理从何谈起?企业的合并报表从何谈起?”
这是一个一针见血的拷问。
这也是Google、OpenAI这些C端霸主在进军ToB市场时,永远无法回避的基因缺陷。
他们的思维,是ToC的思维,他们服务的是“具体的某个人”,他们的逻辑永远是让某个人变成超人,而不是一个组织,变成超级组织。
但在ToB的哲学里,第一优先级是“具体的企业”作为一个整体生命体的生存与秩序;第二优先级,是这个企业内部“岗位”的设定与传承;第三优先级,才是坐在这个岗位上的“某个人”。
在企业里人可以变,但是岗位不会。
企业要的是让企业自身成为超级存在,而不是某个岗位上的某个员工成为超级存在。
让员工拥有无限的技术自由,对个人是极乐,对企业管理却是灾难。
还没等科学家想出辩护词,副董事长抛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假设,”副董事长双手交叉,目光转冷,“由于AI的幻觉,或者某个员工让AI写出的代码存在逻辑漏洞,导致系统向供应商下达了一千万美金的错误采购指令,造成了生产线停工……”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科学家:
“这笔账,是算在那个员工头上,还是算在你们大模型的头上?谁来担责、谁来赔偿?”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寂,落针可闻。
科学家张了张嘴,试图用“AI伦理委员会”、“人机协同确认机制”等词汇来解释,但在这些掌控着实体制造帝国的资本家面前,任何没有绝对责任主体的技术,都是危险的玩具。
天才们失败了。
他们解决了“个人效率”,却彻底摧毁了“企业控制”,甚至是企业这个主体。
接下来的微软和Salesforce上场。
他们确实比Google懂企业,方案也更稳健,试图在AI的灵活性和企业控制之间找到平衡。
但坐在台下的Eric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太中庸了。”Eric在便签上写下这句话推给Carrie,“微软的供应链协同不够实时,Salesforce在制造业底层的工艺逻辑上简直是个外行。更要命的是,他们依然无法解决全球供应链生态的融合问题。”
一轮评审下来,麦格纳内部的隐性排名已经浮现:
SAP:A(虽然陈旧,但绝不出错)
微软/Salesforce:B+(不够惊艳,胜在平衡)
Google/OpenAI:C(炫酷的灾难)
副董事长甚至还唉声叹气的抱怨了一句:“如果这5家是一个联合体就完美了!”的感叹,当然他和其他人一样忘记了横竖纵的存在。
中午的休息时间,会议中心的高级休息大厅变成了一个微缩的国际政治舞台。
三条隐秘的关系线同时在极速推进。
角落的沙发里,SAP的高管正在与IT总监Mike发绝密消息。
看不到内容,但从Mike紧绷的脸庞逐渐舒展来看,估计SAP已经开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
也许是一个承诺保留所有IT人员编制的“创新中心”,也许是充足的后续.......。
Mike的立场好像已经被彻底焊死。
另一边,Google的代表依然不甘心,试图拦住准备去洗手间的Carrie,拿着平板试图向她展示最新的“多模态供应链分析模型”。
Carrie只停下脚步听了十秒钟,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对方:“你们的模型很聪明,但你们根本不理解什么是‘企业’。企业不是几万个聪明人的集合,企业是一台需要咬合极其精准的精密仪器。”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在大厅的吧台处,微软的负责人和Salesforce的高管正在交换着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
他们都意识到了单凭自己无法彻底击溃SAP的数据壁垒,某种关于“联合投标”的隐秘默契,正在这两家昔日的竞争对手之间悄然滋生。
每个人都在拼命厮杀,拉拢盟友,展示杀手锏。
而在这个大厅最边缘的角落,张伟依然坐在那个位置上。
那杯咖啡早就凉透了被收走,他手里的书换成了一本史蒂芬.平克的《语言的本能》。
Lia从洗手间回来,带回了最新的情报汇总。
“伟哥,局势很明朗了。IT死保SAP,高层被AI的新技术吓退了,现在倾向于求稳。微软和Salesforce看样子要抱团取暖。”Lia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焦灼,“他们……还是没看我们一眼。就像我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小许有些坐不住了,他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一个小时就轮到我们了,我们要不要现在去跟Carrie和Eric碰个头?至少让他们在接下来的评审里帮我们带带节奏。”
“两条线,暗线你按照既定套路走即可,我这条线会给你惊喜的。”
水至清者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张伟放下了手中的书,他抬起头,眼神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夏国独有智慧。
“大家有没有发现到现在为止,SAP、微软、Google他们所有人都没把我们当成对手!”张伟的声音不大,但在小许和Lia耳中却如同惊雷。
两人对视了一眼,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SAP、Google、微软....,在他们的战略布局里,居然没有横竖纵的位置,甚至连甲方的高层也没有。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软件的进化只有两条路:要么像SAP那样,把企业的壳造得越来越厚;要么像AI新贵那样,把个人的能力放得无限大。”张伟冷眼看着大厅里那些衣冠楚楚的精英们。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第三种解法。”
张伟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他们所有的厮杀,所有的合纵连横,都是基于旧世界的规则。他们觉得前面的比赛很激烈,觉得各家都拿出了最好的底牌。那是因为,我们还没有上场。”
张伟的眼神中,第一次闪烁出那种属于顶级猎手的锋芒。
“走吧。该去告诉他们,时代变了。”
下午两点,核心会议室。
经历了整整一个上午的高强度信息轰炸和内部博弈,麦格纳的管理层们已经露出了些许疲态。
老牌高管们在私下里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SAP虽然老旧,但不可替代,或许可以让微软进来做一部分前端的边缘创新。
至于最后一家……
“接下来,是我们今天最后一位提案厂商。”麦格纳的男低音主持人声音显得有些按部就班。
“来自夏国的……,横竖纵。”
现场响起了一阵极轻的、礼节性的翻阅资料的声音。
有几位高管甚至没有抬起头,依然在回复着手机上的邮件。
后排的IT团队里,有人低声对同伴嘟囔了一句:“一家做夏国区供应商对接的SRM公司,也要来谈全球底层架构了?他们是来推销便宜的云存储的吗?”
一阵压抑在喉咙里的轻笑声在后排散开。
甚至连刚才还在休息室里暗流涌动、合纵连横的SAP、微软、Google的代表们,此刻坐在后排的旁听席上,也都露出了一种“看他们怎么走过场”的轻松神态。
坐在主位的副董事长,原本正在揉着眉心,听到“横竖纵”的名字,他停下了动作,第一次,真正地抬起头,看向了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大门被推开。
张伟的团队鱼贯而入。
他一个人走上讲台,步伐不快,不急不缓。
Lia带着北美团队成员给台上的麦格纳管理层分发着最新的三进制个人终端XR眼镜。
张伟的目光没有去看旁听席上那些正在用审视、轻蔑或是无视的目光看着他的顶级软件巨头们。
也没有与正紧张盯着自己的Carrie和Eric交换眼神,没那个必要,那条线属于小许。
张伟有属于自己的那条线要走,这条线是需要正面硬刚那个腐朽陈旧的时代。
他直接走向了讲台的最中央,带上了三进制XR终端,瞬间完成了系统、语言的对接。
就在他站定的那一刻。
一种无法言喻的、极其诡异的压迫感,突然从这个并没有穿梭在名利场中的夏国男人身上散发了出来。
那不是虚张声势的骄傲,而是一种看透了一切底层逻辑后,由于绝对领先而产生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刚才还在低声交谈的后排IT人员,突然闭上了嘴。
正在回邮件的高管,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原本准备看笑话的SAP副总裁,不知为何,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好像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像毒蛇一样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全场,第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落针可闻。
张伟站在聚光灯下,微微抬头,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冷静地扫过圆桌上的十二位麦格纳最高决策者,以及后排那群代表着全球科技霸权的巨头代表们。
最后目光回到麦格纳管理团队位置停留了3秒,气场全开:
“我刚才,听到了很多精彩的方案。关于数据绑架,关于个人赋能。”
张伟开口了,语言随着系统的转换毫无延迟的以英文的形式散发了出去,甚至连音色都没变。
声音不大,却在扩音系统下震动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但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