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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老橡树下的伪装·三人的潜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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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轻轻推开门。

门轴没有上油,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他停了一下,等那声吱呀在走廊里消散,然后闪身进去。

然后他看到了。

巨大的地下室里,密密麻麻地摆着上百张铁床。不是三十张,是上百张。床与床之间排得很密,只够一个人侧身走过。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的睡裙,睡裙很薄,薄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她们的脸白得像纸。

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色,是那种被抽干了血、只剩下骨头的白色。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是灰紫色的,像冻坏的茄子。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太阳穴凹进去两个坑。她们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但她们没有死。她们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很慢,很浅,像风在枯叶上轻轻拂过。

每张床边都挂着一个透明的血袋。

细细的管子从她们的手臂上连出来,一头插进血管,一头连着血袋。暗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进去——一滴,两滴,三滴。很慢,但很稳,像沙漏在计时。

有些血袋已经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有些还只装了三分之一,血液在里面晃荡,像稀释过的红酒。

装满的被取走了。空的被换上。循环往复。日复一日。

一百个人。一百张床。一百个血袋。一百个被当成牲畜饲养的女人。

乱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他的手指摸向腰间——那里没有刀。刀在老橡树下。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那刺痛让他冷静下来。

他数了数——一百二十张床。一百二十个女人。不是一百,是一百二十。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压下去。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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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守卫从地下室的另一头走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电筒,光柱在床铺之间晃动,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他们在检查那些女人——不是检查她们还活着没有,是检查血袋满了没有。

“三排七号满了。”其中一个说,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磨铁。

“换一个。”另一个说。

“急什么,天亮再说。”

“伯爵那边今晚要血。”

“伯爵那边有新鲜的。昨天那个还没用完。”

“那个也快死了。”

“死了就换一个。这里多得是。”

他们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像石头扔进枯井里。

乱闪身躲到门后。他的背贴着冰冷的铁门,呼吸压到最低。

守卫走过去。电筒的光柱从他身前三尺的地方扫过,没有照到他。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乱从门后闪出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躺在床上的女人——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眶,手臂上的针眼。然后他转身,无声地跑上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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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一声猫叫从楼上传来。

很轻,但在寂静的宅邸里格外清晰。那声猫叫拖得很长,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真的猫在夜里叫春。

但乱知道那不是猫。

那是蓝猫的信号——有人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走廊尽头,蓝猫正蹲在门边。她的耳朵贴着地面,手指指向楼梯口。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往上走,不快,但很稳。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越来越近。

乱闪进房间,蓝猫跟进。

门被轻轻带上。三人飞快地躺回床上,盖上薄毯,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乱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沉重,像在沉睡。梅琳的呼吸带着微微的鼾声,那是她紧张时就会有的习惯,但此刻正好用上了。蓝猫的呼吸几乎听不到,像一只假寐的猫。

几秒后,脚步声到了门口。

锁孔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比乱开锁时响得多。门被推开,一个穿黑衣的男仆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在房间里晃了一圈,照在每一张脸上。

他的目光在乱的脸上停了一瞬。乱的眼皮一动不动,呼吸均匀。男仆又看了看梅琳,看了看蓝猫。三人都“睡着”了。

他转身,走向角落里的一张床。

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仆,白天还在缝补衣服的那个。他推了推她的肩膀。

“起来。”

那女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像隔着一层雾。她看到男仆,没有害怕,也没有反抗——她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顺从地坐起来,被男仆拉着往外走。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脚步踉跄,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男仆拉着她的手臂,她跟着走,没有回头。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房间又恢复了死寂。

乱睁开眼。

他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盯着那片什么都看不到的漆黑。

那个女仆被带走了。带去给菲尔德伯爵——“新鲜的”,他们说的。那个“昨天那个还没用完”的,大概已经被扔到哪里去了。

他想起那些躺在床上的女人,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眶,手臂上的针眼。一百二十个。被当成牲畜养在这里,每天被抽血,每天被喂安眠药,每天躺在那张窄小的铁床上,像死了一样活着。

他的手握紧了。

然后慢慢松开。

他在等。等天亮。等那个女仆长来挑选下一个“献祭”的人。等他们今晚的计划,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窗外,月光被云遮住了。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乱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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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天亮了。

清晨的光从钉死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脏玻璃。它照不亮这个拥挤的房间,只是在床铺之间投下几道淡淡的影子。

女仆们陆续醒来。

没有人说话。她们动作机械地坐起来,叠被,下床,穿鞋。有人咳嗽了几声,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呆坐在床上,盯着面前的墙壁,很久没有动。

乱也“醒来”了。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慢吞吞地叠好被子,把枕头拍平。他注意到昨晚被带走的那个女仆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平平的,像从来没有人睡过。

他收回目光。

洗漱的地方在走廊尽头,是一排铁皮水槽,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冰凉刺骨。女仆们排着队,默默地洗脸、刷牙,没有人交谈。乱排在队伍中间,学着前面的人的样子,用冷水洗了脸,用手指蘸着盐擦了擦牙。

早餐在一楼的大厨房里。稀粥和黑面包。稀粥稀得像淘米水,里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菜叶。黑面包硬得像石头,掰开的时候掉渣。分量很少,只够不饿死。

女仆们默默地吃完,然后把碗放进水槽里,各自去干活。

乱被分配去打扫客厅。梅琳被分配去擦走廊的窗户。蓝猫被分配去厨房帮忙。

三个人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观察着这栋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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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她们在洗衣房“偶遇”。

洗衣房在宅邸的背面,是一间半地下室的屋子,窗户很小,透不进多少光。空气中有股碱水和湿布的气味,混着霉味,闷得人头疼。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宅邸的洗衣工作都由女仆们自己做,但洗衣房本身是禁区——除了每周一次的集中洗衣日,平时门都是锁着的。但今天的锁是坏的,锁舌弹不回去,门虚掩着。

乱推门进去的时候,梅琳已经在了。她蹲在墙角,假装在系鞋带。蓝猫靠在门边,双臂抱胸,像一只慵懒的猫。

乱关上门,压低声音。

“地下室有一百二十个女人,被抽血。”

梅琳的手停住了。她的脸白了一下,比那些被抽血的女仆好不了多少。

“一百二十个……”她喃喃,声音在发抖。

蓝猫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她愤怒时的表情。平时那双沉静如死水的眼睛,此刻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细微的波纹。

乱继续说:“昨晚被带走的那个女仆……是送去给伯爵的。那个伯爵,需要新鲜的血液。地下室的女人是‘储备’,被带走的是‘消耗品’。”

他顿了顿。

“一个‘消耗品’能用多久?一个月?半个月?还是一周?用完就扔,再换一个。”

梅琳的声音在发抖:“那、那我们怎么办?”

乱想了想。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将计就计。”

他看着两人。

“那个女仆长看我的眼神……她在挑选。她会选我们中间的一个,送去给伯爵。”

他看向蓝猫。

“蓝猫小姐,你最冷静,身手最好。如果她选中你——”

蓝猫点头。

“我去。”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没有犹豫,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乱继续说:“今天晚上,我们都不吃安眠药。如果蓝猫被带走,我和梅琳去地下室,破坏设备,救那些女人。”

他看着梅琳。

“梅琳,你跟紧我。不要怕。”

梅琳用力点头。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微微发抖,但那双藏在厚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很。

乱又看向蓝猫。

“蓝猫小姐,如果遇到危险——”

蓝猫打断他。

“不会。”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这一次,乱听出了别的东西。那不是自信,不是逞强,而是一种……承诺。

乱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不要犹豫。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没有人。他拉开门,先探出头看了看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盏煤油灯在风中微微晃动。

“走吧。”

三人无声地走出洗衣房,消失在各自的岗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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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女仆长来到洗衣房。

她推开门的时候,乱正在假装整理一堆脏床单。梅琳蹲在地上,假装在擦地。蓝猫站在角落,假装在叠毛巾。

女仆长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从乱的脸滑到梅琳的脸,从梅琳的脸滑到蓝猫的脸。她的目光在蓝猫脸上停住了。

她打量着蓝猫。

从头发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脖颈,从脖颈看到手腕。然后她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

蓝猫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女仆长上下打量着她,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今天晚上,你去服侍伯爵。好好表现,这是你的福气。”

蓝猫低下头。

“是。”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女仆长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等她走远,乱抓住蓝猫的手腕。

“蓝猫小姐……”

蓝猫看着他。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依旧沉静如水,但乱在里面看到了什么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温柔。

“放心。”

她抽出手腕,转身离开。

洗衣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握紧了拳头。

窗外,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今晚,会有更多血流出来。但不是她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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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黄昏的余晖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画了几道暗红色的条纹。

乱坐在床沿,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边角。那布料粗糙得像砂纸,但他需要这种感觉——需要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的手。

梅琳坐在他对面,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的眼镜起了一层薄雾,但她没有擦。透过那层雾,她的眼睛看起来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蓝猫坐在最靠墙的位置,背挺得很直。她的女仆装已经换过了——不是白天那件旧的,是一件干净的、没有补丁的。领口系着白色的缎带,头发重新绾过,用一根银簪别着。

那是女仆长让人送来的。

她坐在那里,像一把被擦拭过的刀。刀刃收在鞘里,看不出锋利,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

没有人说话。

洗衣房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外面偶尔传来脚步声——仆人们在准备晚餐,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但那些声音都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乱忽然开口。

“蓝猫小姐。”

蓝猫看向他。

乱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还没叠完的毛巾上,声音很低。

“你……不怕吗?”

蓝猫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乱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猫的呼吸。

“怕。”

乱抬起头。

蓝猫依旧面无表情,但她的眼睛——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但不怕死。”

她顿了顿。

“死过很多次了。”

乱看着她。看着这个永远面无表情、永远沉默寡言、永远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的女孩。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梅琳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蓝猫的手。她的手在发抖,但握得很紧。

蓝猫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梅琳。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但比笑更真实。

窗外,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地平线。天黑了。

乱站起身。

“走吧。”

他们走出洗衣房,走进那条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的煤油灯在风中微微晃动,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蓝猫走在最前面。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距离。

梅琳走在中间,手里攥着那根藏在袖口里的铁丝。

乱走在最后,手指间夹着一片从窗框上掰下来的铁片——不锋利,但够用了。

他们走回女仆宿舍。

等着熄灯。

等着那个送药的人来。

等着蓝猫被带走。

等着——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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