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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血月之夜·女仆的反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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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琳从走廊的另一头跑过来。

她的手里攥着那支袖珍手枪——刚从老橡树下取回来的,枪管上还沾着泥。她的裙摆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露水还是汗。

她看到乱,看到那些被切断的管子,看到地上蔓延的血液,看到那些躺在床上的女仆——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冲过来,蹲在最近的一张床前,开始拔那些管子。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一根,两根,三根——每一根管子从手臂上拔出来的时候,都会带出一小股血。她用床单按住针眼,按得很紧,像怕那些血会流干。

“梅琳。”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去叫醒她们。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互相搀着。”

梅琳点头,跑到下一张床前。她拍了拍那个女仆的脸,那女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

“起来。你们自由了。”

那女仆没有反应。她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血……还要抽血……”

梅琳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把这个女仆拉起来,让她靠在床头。那女仆的骨头硌着她的手,像一把干柴。

“不用抽血了。你们可以走了。”

她跑到下一张床。再下一张。再下一张。

一个接一个,女仆们慢慢醒来。有人茫然地看着四周,有人看着那些血袋,有人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针眼。有人开始哭——那哭声很轻,像被压抑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然后是更多的哭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梅琳站在那些哭声中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擦。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女人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她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看着她们——

活着。

---

乱走到地下室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铁门,门是锁着的。他用短刀撬开锁,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和其他女仆不一样。她没有穿睡裙,穿着一件破旧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伤痕。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眉头紧皱着,像在做噩梦。

乱蹲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他拍了拍她的脸,她没有醒。他又拍了几下,她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是棕色的,很亮。

她看到乱,愣了一瞬。然后她的目光扫过他的短刀、他身上溅的血、他身后那些被切断的管子——

“你们……是来救我们的?”

她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楚。

乱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板坐起来。她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要停一停,但她在动。

“外面还有多少人?”

“一百一十九个。”乱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针眼,青紫一片。

“一百二十个……都活着?”

“都活着。”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乱。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谢谢你。”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腿在发抖,但她站住了。

“我带你出去。”乱说。

她摇头。

“不用。你先去救别人。我……能走。”

她迈出一步。腿抖得更厉害了,但她没有倒。她又迈出一步。再一步。她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乱一眼。

“我叫玛丽。”

然后她转身,走进那些哭声和灯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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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带着女仆们走出地下室。

走廊很暗,但她们走得很稳。有人互相搀扶,有人被背着,有人走得踉踉跄跄,但没有人停下。一百二十个女人,在黑暗中慢慢地走着,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梅琳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支手枪,指节泛白。她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那些苍白的脸在黑暗中像一盏盏快要熄灭的灯,但还亮着。

Snake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后面。他手里没有武器,但Oscar从他衣领里探出头,吐着信子,那双冰冷的蛇眼在黑暗中发亮。

菲尼安站在一楼大厅的门口,手里举着一根从窗帘上扯下来的铁杆。他看到乱和那些女仆,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推开了大门。

夜风涌进来,带着荒原上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那些女仆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黑暗。风把她们的头发吹起来,把她们的睡裙吹得猎猎作响。有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咳嗽起来——太久没有呼吸过这样的空气了。

乱最后一个走出宅邸。

他站在台阶上,转身看着这栋灰色的建筑。那些窄小的窗户,那些铁艺的栅栏,那扇紧闭的铁门——像一只蹲伏的野兽,但现在,它的心脏被挖出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石。

那是出发前烛台切塞给他的,还附了一句话:“用得上。”

他用拇指擦了一下火石——火星溅出来,落在门边的窗帘上。窗帘是天鹅绒的,干了很多年,一点就着。

火苗舔上布料的瞬间,迅速蔓延开来。像一条蛇,从窗帘爬到门框,从门框爬到墙壁。火光映在乱脸上,映在他蓝色的眼睛里。

他又擦了一下火石,点燃了另一边的窗帘。然后是桌布,然后是地毯,然后是楼梯上那些干裂的木质扶手。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开始弥漫。火光冲天,把整片荒原都照亮了。那些女仆站在远处,看着这栋囚禁了她们很久很久的宅邸在火焰中坍塌,没有人说话。

但有人在哭。

不是悲伤的哭。是那种——终于可以哭出来的哭。

乱收起打火石,转身走向那些女仆。

“走吧。离开这里。”

他走到队伍最前面,梅琳跟在他身边,蓝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后面。

她们走在荒原上。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热浪和灰烬的气息。

没有人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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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

火光在远处渐渐熄灭,只剩几缕烟在灰蒙蒙的天边飘着。荒原上的风更大了,把那些烟吹散,吹得无影无踪。

乱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看——那些女仆还在走。有人互相搀扶,有人被背着,有人走得越来越慢,但没有一个人倒下。

他从怀中取出罗盘。

罗盘很小,只有掌心大,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他注入灵力,符文亮起来,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光芒中浮现出蒂娜的影像。她穿着那身浅紫色的旅行装,背景是布莱顿疗养宾馆的外墙——她也在行动中。

“主公。”

蒂娜的影像微微晃动——她那边似乎也在紧张的环境里。但看到乱的瞬间,她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乱?你们那边怎么样?”

乱露出一个疲惫但骄傲的笑。

“主公,我们完成任务了。菲尔德伯爵已死,血液设备已摧毁,一百二十名女仆全部救出。宅邸……烧了。”

蒂娜的影像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月光,却带着比月光更暖的温度。

“你们好样的。”

乱的眼眶有些发酸。他忍住没有眨眼,怕那点湿意变成眼泪。

“主公,你们那边呢?”

蒂娜点头:“我们也快结束了。药研他们应该也差不多了。”

“你们小心。”

“嗯。你们先回本丸。好好休息。”

通讯结束。金色的光芒暗下去,罗盘恢复成一块普通的铜片。

乱收起罗盘,转身看向那些女仆。

她们已经停下了。站在荒原上,望着远处那片渐渐熄灭的火光。天边开始泛白,不是那种刺眼的白,是一种很淡的、像水彩洗过一遍的白。东方的地平线上,云层被染成了淡紫色,然后是淡粉色,然后是淡金色。

一百二十个女人站在晨光里,看着太阳升起来。

乱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梅琳站在他身边,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她没有擦,只是看着那些女仆,看着她们的背影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蓝猫站在最后面,双臂抱胸,像一只慵懒的猫。她的女仆装上还溅着几滴血,已经干涸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乱深吸一口气。

“走吧。回家。”

他注入灵力。罗盘上的法阵亮起来,金色的光门在三人面前展开。

乱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荒原。那些女仆已经走远了,在晨光中变成了一排小小的黑影,像一行飞过天际的雁。

他转身,踏入光门。

梅琳跟在他后面,蓝猫最后。

光门在她们身后合拢。

荒原上只剩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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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凡多姆海恩宅邸。

书房里没有开灯。窗外的浓雾透不进月光,整间屋子暗得像一口倒扣的棺材。只有壁炉里的火还在烧,但那光也照不远,只在炉前那一小块地毯上跳动。

葬仪屋站在窗前。

他的银灰色长发没有束起来,披散在肩头,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他的荧光绿眼眸望着窗外——那个方向是北约克郡,但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看的是那片火光。

即使隔着几百里,即使隔着浓雾和黑夜,他也能看到那片火光。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别的东西。

他笑了。

那笑声沙哑、低沉,在空荡的书房里回荡,像夜枭的鸣叫。

“呵呵呵……真是小看了你们。”

他转身,看向房间深处。

真夏尔躺在床上。

那是啵酱曾经的床——四柱床,深色的床柱,深红色的床幔。床幔半垂着,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的手臂上插着一根细细的滴管,透明的管子连着床头的血袋,暗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流进他的血管。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色,是那种被抽干了血、只剩下骨头的白色。和那些躺在地下室里的女仆一样。

但那双眼睛还亮着。

冰蓝色的,和啵酱一模一样的眼睛。但那里面没有啵酱的锐利和冰冷,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一口井,看不到底。

他望着天花板。那上面曾经挂着一盏水晶吊灯,现在只剩一个铜钩。

“真不愧是……弟弟。”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嘴角有一个弧度——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期待。

地上跪着一个人。

黑色的斗篷从头罩到脚,看不清脸。斗篷的布料很厚,连身形都看不分明,只有跪着的姿态表明他是一个人。他的头低得很深,额头几乎贴着地板,像在朝拜。

“伯爵,需要我出手吗?”

那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很稳,没有任何颤抖。

真夏尔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天花板上,落在那个空荡荡的铜钩上。

“不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游戏才刚刚开始。”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那四个据点,已经被切断了一个。

还有三个。

---

本丸,万叶樱下。

晨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草地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花瓣在风中飘落,落在露水里,沾湿了,沉下去。

金色的光门在树下展开。

乱、梅琳、蓝猫从光芒中踏出。

烛台切光忠已经等在树下。他系着围裙,手里端着热茶和毛巾。看到三人平安归来,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欣慰。

“辛苦了。先喝点热的。”

乱接过茶杯。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一期一振从廊下走来。他的步伐很稳,但比平时快了一些。他看到弟弟平安归来,嘴角浮起温柔的笑。

“乱,做得很好。”

乱鼻子一酸。他仰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那当然!我可是粟田口最厉害的短刀!”

一期一振没有戳穿他的逞强。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乱的肩膀。

五虎退抱着小老虎跑过来。他的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乱,你受伤了吗?”

乱摇头:“没有。那些守卫,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

五虎退放心了。他把小老虎举起来:“小虎也很担心你……”

小老虎打了个哈欠。乱忍不住笑了。

他转头,看到梅琳还站在光门边上。她的眼镜上蒙了一层雾,不知道是晨雾还是眼泪。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支袖珍手枪,指节泛白。

乱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梅琳小姐,到家了。”

梅琳愣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慢慢松开手指。烛台切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枪,把一条热毛巾塞进她手心。

“擦擦脸。”

梅琳把毛巾捂在脸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蓝猫站在最后面。她的女仆装上还沾着血,头发有些散乱,但那根银簪还别在发髻里——她洗干净了,看不出痕迹。

她站在那里,像一把收回了鞘的刀。

五虎退抱着小老虎走过来,仰头看着她。

“蓝猫小姐,你没事吧?”

蓝猫低头,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只打哈欠的小老虎。

她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老虎的头。

五虎退笑了。

小老虎打了个更大的哈欠。

远处,三日月宗近坐在廊下,端着茶杯。新月般的眼眸望着那片万叶樱,望着那些飘落的花瓣,望着那些在晨光中归来的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着。

茶还很热。天还很早。

而他们,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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