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归途·火光中的尘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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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谷部先生,早餐还要一会儿。”
“不急。”
他继续走。
走到大广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大广间里没有人,纸门敞开着,能看到墙上那张伦敦地图。四个红点,有三个已经被划掉了。剩下那个——布莱顿疗养宾馆,还亮着。
长谷部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红点。
蒂娜在那里。啵酱在那里。塞巴斯蒂安在那里。
他知道他们会没事。他知道。但他还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红点。
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巡视。
步子还是那么稳,那么一丝不苟。但他路过万叶樱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些飘落的花瓣。
快点回来。
他在心里说。
然后他走远了。
三日月宗近坐在廊下。
他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和服,新月般的眼眸半阖着,像在打盹,又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人来换,就那样端着,让茶杯在掌心里慢慢地转。
廊下的风很轻,带着花香和露水的湿气。花瓣飘过来,落在他的膝上,落在他的袖口上,落在他端着的茶杯里。他没有去拂,就那样让它们落着。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但瞒不过他。
“三日月先生。”
他没有回头。
“乱。不去休息吗?”
乱在他身边坐下。他已经换掉了那件女仆装,穿回了粟田口的内番服。头发也洗过了,还湿着,有几滴水顺着发梢滴下来。
他没有说话,就那样坐着,和三日月一起看那片万叶樱。
沉默了许久。
“三日月先生。”
“嗯。”
“主公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三日月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茶杯里那片浮着的花瓣,用指尖拈起来,放在掌心里。花瓣很小,只有指甲盖大,边缘已经有点蔫了,但颜色还是粉的。
“快了。”他说。
乱看着那片花瓣,忽然说:
“三日月先生,你在这里坐了一夜吧。”
三日月笑了。
“哈哈哈,被发现了。”
乱没有笑。他看着三日月的侧脸,看着那双新月般的眼眸
“你也担心他们。”
三日月没有否认。他把那片花瓣放在廊下的木板上,看着风把它吹走,吹到庭院里,吹到那些还没落完的花瓣中间。
“老夫活了很久。”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很久很久。见过很多人离开,很多人回来。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人没有。”
他顿了顿。
“但不管活多久,等的时候,还是会担心。”
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地下室那些铁管溅出来的血,洗掉了,但皮肤还红着。
“三日月先生。”
“嗯。”
“我昨晚……在地下室,看到那些女人的时候。我想吐。不是恶心,是……是……”
他说不下去了。
三日月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乱的肩膀。
那只手很轻,轻得像花瓣落在水面上。
“够了。”三日月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乱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三日月没有看他,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肩,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一百二十个人。都活着。”三日月说,“你带她们出来了。这就够了。”
乱没有抬头。但他的肩膀慢慢不抖了。
风吹过来,万叶樱的花瓣落得更密了。像一场粉色的雪,落在廊下,落在庭院里,落在两个人肩头。
三日月收回手,重新端起那杯凉茶。
“等主公回来,”他说,“开个赏花会吧。”
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翘起来了。
“好。”
三日月笑了。新月般的眼眸弯起来,像天上的那弯月,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们并肩坐着,看花瓣飘落。等天亮。等人回来。
厨房里,烛台切光忠正在准备早餐。
灶台上四个锅同时冒着热气。一个煮粥,一个蒸点心,一个炖汤,一个炒菜。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在测量——左手翻锅,右手加料,盐、糖、酱油,每一样都刚好。
围裙系得很正,袖口挽到小臂。头发用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干净的额头。他的金色眼眸专注地看着锅里的食材,像在完成一件作品。
但今天,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是急,是心里有东西在催。他知道本丸里有人在等——等早餐,等人回来,等消息。他不能让那些人空着肚子等。
乱他们回来了,一身血和灰,回来了。药研他们还没有消息,蒂娜他们也没有。他不能让他们回来的时候,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他把粥盛进碗里,把点心摆上碟子,把汤装进砂锅。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像在完成一件作品。
“烛台切先生。”
他转头,看到大俱利伽罗站在门口。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双臂抱胸,靠在门框上。
“早餐好了吗?”
“快了。先给乱他们送去。粟田口那边——”
“我去送。”
大俱利伽罗走过来,端起托盘。他的手很稳,托盘上的碗碟纹丝不动。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烛台切先生。”
“嗯。”
“他们都会回来的。”
然后他走了。
烛台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炒菜。
锅里的菜还在冒着热气。他加了一点盐,翻了两下,出锅。
装盘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很稳。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都会回来的。”
他说给自己听。
然后他端着菜走出厨房,穿过走廊,把菜摆上餐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些白瓷盘上,亮得晃眼。
他把最后一道菜摆好,退后一步,看了看。
摆得很整齐。
他满意地点点头,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边。
然后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万叶樱。花瓣还在落,阳光还在照,风还在吹。
他等着。
伦敦,凡多姆海恩宅邸。
书房里没有开灯。窗外的雾散了一些,透进来灰蒙蒙的光,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葬仪屋依旧站在窗前。他站了一夜,那件黑色的长袍上沾满了晨露的湿气。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头,有几缕被风吹乱了,他也不去理。
他看着窗外。那个方向是北约克郡,但那里已经没有什么可看的了。火光灭了,烟散了,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天。
但他还在看。
“三个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沮丧,而是一种……欣赏。
他转身,看着房间深处。
真夏尔还躺在床上。床幔半垂着,遮住了他的脸。手臂上的滴管已经拔掉了,血袋被扔在地上,空空的,瘪瘪的,像一张被揉皱的皮。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昨晚好了一些。嘴唇有了点血色,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是那种被血泡过的、不自然的红。
他看着天花板。那个空荡荡的铜钩还在那里,吊灯拆掉很久了,只剩这一个钩子。
“弟弟选的人,都不错。”他说。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葬仪屋走过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吱呀了一声,他没有去理。
“你不生气?”
真夏尔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铜钩,看了很久。
“小时候,”他说,“那盏吊灯还在的时候。弟弟总喜欢站在他就站在那里,仰着头,看那些水晶珠子转。”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父亲说,那个孩子,总是看些不该看的东西。”
葬仪屋没有说话。
真夏尔闭上眼睛。
“游戏才开始。”他说,“让他们赢一局,又怎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那盏已经不在了的吊灯,在风里轻轻转。
地上跪着的人还跪着。一夜了,一动不动。黑色的斗篷上沾满了晨露,膝盖
“伯爵。”那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让我去吧。”
真夏尔没有睁眼。
“不急。”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葬仪屋和那个跪着的人。床幔晃了晃,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让他们休息一下。赢了这一局,总要庆祝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
“然后……”
他没有说完。
窗外,雾又浓了。
本丸,万叶樱下。
阳光已经很高了,从树梢直直地照下来,把整片庭院照得透亮。花瓣还在落,但在阳光下,它们不再是粉色的,而是金色的,像一片片薄薄的金箔,在空气中慢慢旋转。
乱已经回房间休息了。梅琳也睡了。蓝猫靠在客房的窗边,闭着眼,像一只蜷缩的猫。
长谷部巡视完最后一圈,站在万叶樱下,看着那片金色的花瓣。
三日月还坐在廊下。茶杯换了新茶,冒着热气。他看着长谷部,笑了笑。
“长谷部殿,不休息一下?”
长谷部摇头。
“等主公回来。”
三日月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厨房里,烛台切把最后一道菜装进保温箱。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窗外那片万叶樱。
快了。
他在心里说。
走廊上,一期一振推开粟田口部屋的门。乱已经睡着了,五虎退抱着小老虎靠在他身边,前田和平野也睡了。四个人挤在一起,像一窝小猫。
一期一振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拉上门,转身走了。
走到廊下,他在三日月身边坐下。
“三日月殿。”
“嗯。”
“他们会回来的。”
三日月笑了。
“会的。”
他们并肩坐着,看着那片万叶樱。
花瓣还在落。阳光还好。天很蓝,风很轻。
他们等着。
等那些还没回来的人,踏过金色的光门,走进这片阳光里。
等那些疲惫的、沾满血和灰的人,坐下来,喝一杯热茶,吃一口热饭。
等那些被夺走的东西,一点一点,拿回来。
万叶樱的花瓣还在落。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而他们,都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