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雕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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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看着她。看着那些刻痕。那些线条。
“想什么？”艾琳问。
卡娜停了一下。
“想那只手。”她说。“想那些埋着的人。想明天。想后天。想会不会死。”
她没抬头。只是看着手里的弹壳。
“刻的时候不想。”她说。“只想着刻。想着下一刀往哪走。想着刻成什么样。”
刀又动起来。一下一下。
“刻完了，”她说。“就又想了。”
艾琳没说话。
她看着卡娜的手。看着那些茧子。那些裂口。那些泥。握着刀。很稳。
她想起自己做什么的时候不想。擦枪的时候？也许。擦枪的时候也不想。只想着擦。想着枪管。想着枪机。想着弹仓。
擦完了。就又想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里握着枪。枪擦了一半。
她继续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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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人从别的战壕过来。拿着一个东西。
是弹壳做的打火机。铜的。小小的。有个盖子。打开，里面有火绒。一划，就着。
“哪来的？”勒布朗问。
“自己做的。”那人说。“你要？拿东西换。”
勒布朗翻了翻口袋。摸出一个弹壳。刻了名字的那个。
他看着那个弹壳。看了一会儿。
然后递过去。
“换。”他说。
那人接过弹壳。看了看那个名字。点点头。把打火机递过来。
勒布朗接过打火机。打开盖子。划了一下。火苗窜起来。小小的。黄的。
他看着那个火苗。看了一会儿。
然后关上盖子。
那人走了。
勒布朗坐在那儿。拿着打火机。翻来覆去地看。
“值吗？”拉斐尔问。
勒布朗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有个火。”
他把打火机装进口袋。拍拍。
卡娜看着他。没说话。继续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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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放哨。
艾琳站在战壕边缘。对面黑漆漆的。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枚新弹壳。摸着那些花瓣。
远处有声音。不是咳嗽。是别的。很轻。像有人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只是声音。
她听着那个声音。听着它消失。
月亮出来了。不是满月。是一弯。很细。很淡。挂在天边。
月光照在战壕上。照在沙袋上。照在她脸上。凉的。
她站在那儿。看着对面。
对面还是黑漆漆的。但月光下，能看见一点轮廓。树的轮廓。战壕的轮廓。不知道是什么。
她看着那些轮廓。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照在手背上。白的。
她想起卡娜的手。握着刀。刻着。一下一下。
想起那枚弹壳。刻着鸢尾花的。在她口袋里。
她把手放回口袋。摸着那枚弹壳。
继续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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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还是无事。
太阳出来。晒。泥更干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卡娜还在刻。
她面前堆了好几个弹壳。大大小小。有的刻完了。有的没刻完。
她拿起一个没刻完的。看看上面的痕迹。然后继续刻。
刀一下一下。铜屑卷起来。亮晶晶的。
艾琳坐在旁边。没擦枪。只是看着。
“刻了多少了？”她问。
卡娜数了数。
“七个。”她说。“刻完的。没刻完的还有四个。”
她指了指面前那堆。
艾琳看着那些弹壳。看着那些刻痕。有的刻着字。有的刻着花。有的刻着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个是什么？”她指着其中一个问。
卡娜拿起来看。
“不知道。”她说。“刻的时候想刻一朵花。刻出来不像。”
艾琳接过来看。
确实不像花。像一团什么。乱七八糟的线条。
但她看着那些线条。看着那些刻痕。看着卡娜一刀一刀留下的痕迹。
“像。”她说。
卡娜抬头看她。
“像什么？”
艾琳想了想。
“像你？”她说。
卡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轻。
“我像一团乱线？”她问。
艾琳没说话。
卡娜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们脸上。照在那些弹壳上。照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上。
远处有炮声。几发。落得很远。轰。轰。然后停了。
她们听着那些炮声。听着它们消失。
然后卡娜低下头。继续刻。
刀一下一下。铜屑卷起来。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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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放哨。
艾琳站在战壕边缘。对面黑漆漆的。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些信。摸着那两枚弹壳。
远处有风。从对面吹过来。凉的。
她站在那儿。看着黑暗。
想着那些刻痕。那些线条。那些一刀一刀留下的痕迹。
想着卡娜说的：刻着就不想别的。
她站在那儿。让风吹着。
月亮还没出来。天很黑。星星很多。
她抬头看那些星星。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头。继续看着对面。
对面还是黑漆漆的。
但她知道那边有人。也在站着。也在看这边。也许也在刻着什么。也许也在想着什么。
她站在那儿。很久。
然后转身。走回防炮洞。
洞里很暗。卡娜睡着了。抱着猫。呼吸很轻。
艾琳躺下来。躺在她旁边。
黑暗里，她听见卡娜的呼吸。听见猫的呼噜。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
手还放在口袋里。摸着那些信。摸着那两枚弹壳。
慢慢睡过去。
没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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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醒来。太阳照进来。
卡娜已经醒了。坐在洞口。又开始刻。
艾琳坐起来。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手上。照在那些弹壳上。照在那些细细的铜屑上。
刀一下一下。
很慢。很轻。
艾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卡娜没抬头。只是刻。
艾琳看着那些刻痕。那些线条。那些一刀一刀留下的痕迹。
然后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枚新的弹壳。刻着鸢尾花的。
她看着那朵花。看着那些花瓣。那些线条。
然后放回去。
继续坐着。
阳光照着。
刀刻着。
铜屑落着。
无事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