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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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娜在碎石堆里翻石头。

碎石堆是另一堆。小的。碎的。用来填缝隙。她蹲在那里。用手扒拉那些碎石头。扒开。看看。再扒开。再看看。

埃托瓦勒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扒。猫的眼睛跟着她的手。手往左，眼睛往左。手往右，眼睛往右。

她扒了很久。手被石头划破了。流了一点血。她在裤子上蹭掉。继续扒。

突然她停住了。

她手里拿着一块石头。扁的。巴掌大。灰的。上面有纹路。

那纹路不像别的石头。不是裂纹。不是磨痕。是别的。一圈一圈的。像什么长过的痕迹。

她看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艾琳旁边。

“艾琳姐。”她说。

艾琳正在搬石头。停下来。看着她。

卡娜把那块石头递过去。

艾琳接过来。看着那些纹路。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来。对着太阳看。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是贝壳。”

卡娜看着她。

“什么？”

“贝壳。”艾琳说。“很久以前的贝壳。在海里。死了。沉下去。被埋住。慢慢变成石头。”

她把石头还给卡娜。

“那时候还没有战争。”她说。“什么都没有。只有海。只有贝壳。”

卡娜捧着那块石头。看着那些纹路。一圈一圈的。像什么长过的痕迹。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石头放进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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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太阳往西斜。

坑快填满了。石头越来越少。路边那堆石头，只剩一小堆。

勒布朗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坑。看着那些填进去的石头。他找自己搬的那几块。找不到了。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谁搬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去。继续搬。

最后几块石头搬完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工兵军官走过来。站在坑边。看了看。用脚踩了踩。石头不动。他又踩了踩。还是不动。

他点点头。

“可以了。”他说。“明天铺土。”

勒布朗把工具放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坑。看着那些石头。

它们躺在那里。挤在一起。青的灰的。有的有苔藓。有的光溜溜的。有的有裂纹。有的没有。

它们以前在路边。现在在坑里。

它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但它们在这儿。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休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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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天黑了。星星出来。火升起来。水烧开。一人一杯。捧着。喝。

勒保坐在火边。捧着杯子。看着火。火苗一跳一跳。照在他脸上。一亮一暗。

他今天搬了很多石头。比谁都多。手上有新的血泡。破了。流了水。水干了。粘着土。但他不觉得疼。

他只是坐着。看着火。

雅克坐在他旁边。也看着火。他不说话。只是坐着。

火苗一跳一跳。照在他们脸上。一亮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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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娜坐在另一边。抱着猫。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举起来。对着火看。

火光把石头照亮。那些纹路更清楚了。一圈一圈的。像什么长过的痕迹。

埃托瓦勒伸过头来。闻了闻那块石头。鼻子碰上去。凉的。硬的。它闻了一会儿。然后用爪子拨了拨。石头滚动一下。又停住。

卡娜把石头放回手心。让猫闻。

猫闻了闻。又用爪子拨了拨。然后它趴下来。把下巴搁在那块石头上。

卡娜看着它。看着那块石头。看着猫的下巴搁在石头上。猫的眼睛眯着。呼噜声响起来。小小的。一起一伏。

她想起艾琳的话。

很久以前的贝壳。

很久以前的海。

很久以前的、没有战争的世界。

她看着猫。看着石头。看着那些纹路。

猫的呼噜声一直响着。一下一下。和火的跳动一起。和星星的闪烁一起。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石头放回口袋。贴着心口。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猫身上。

猫的毛是暖的。软的。有太阳晒过的气味。有她的气味。有石头的气味。混在一起。

她埋了一会儿。抬起头。

星星还在。火还在。那些人还在。

她把猫抱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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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看着勒保。看着雅克。看着卡娜。看着猫。看着那块石头。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些信。摸了摸那个弹壳。摸了摸那些还在的东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星星密密麻麻的。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挤在一起。有的孤零零的。

她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想起那块石头。那块有贝壳纹路的石头。那个很久以前的海。那个很久以前的、没有战争的世界。

那时候还没有战壕。没有铁丝网。没有炮弹。没有那些埋在土里的手。

只有海。只有贝壳。只有石头慢慢变成石头。

她看着那些星星。想着那些。

然后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铺土。还要继续。还要搬更多石头。

但现在，她闭上眼睛。听着火。听着猫的呼噜。听着那些呼吸。听着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

她听着那些声音。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