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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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太阳往西斜。
车更多了。
马车。炮车。偶尔的卡车。一辆接一辆。从后面来。往前面去。
勒保不再数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车经过。
他想起邮局。
战前他在邮局做事。分拣信件。那些信件也是被车运的。从火车站运到邮局。从邮局运到各个街区。再从各个街区运到人手里。
他记得那些信。牛皮纸的。白纸的。大的。小的。薄的。厚的。有的寄到家里。有的寄到公司。有的寄到很远的地方,要转好几趟车。
他不知道信里写什么。他只知道那些信从这里到那里。从那里到这里。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手到另一个手。
现在他站在路旁。看着车运别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是信。那些东西不会到人手里。那些东西会落到人头上。会钻进人身体里。会把人的信撕碎。会把写信的人变成信。变成一张纸。变成一行字。
变成:阵亡。负伤。失踪。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车经过。一辆。一辆。又一辆。
他不知道那些车运的东西会落到谁头上。只知道会落到人头上。只知道会落到和他一样的人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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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在数炮。
她不数马车。不数卡车。只数炮。一门。两门。十门。二十门。三十门。
她数得很认真。每过去一门,就在心里记一笔。一。二。三。四。
数到五十的时候,她停下来。
不想数了。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次发射。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命。那些命可能是德国人的。可能是法国人的。可能是谁的。她不知道。只知道是命。
她看着那些炮管。一根。一根。又一根。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有炮声。隔一会儿响一阵。闷闷的。
那些炮声里,有多少是从这些炮管里出来的?有多少是从别的炮管里出来的?有多少是从她面前经过的炮管里出来的?
她不知道。
只知道数字很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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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太阳快落山了。
车少了。偶尔一辆。然后没了。
勒布朗放下铲子。站在原地。看着那条路。那条路一直往前。往前。往前。消失在天边。那个方向有炮声。隔一会儿响一阵。闷闷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休息的地方。
火升起来。水烧开。一人一杯。捧着。喝。
没人说话。
勒保坐在火边。看着火。火苗一跳一跳。照在他脸上。一亮一暗。
他想起那些车。那些马车。那些炮车。那些卡车。那些缺胳膊的赶车人。那些指向同一个方向的炮管。那个抽烟的司机。那句“很多人的命”。
他看着火。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它们还会回来的。”
没人回答。
他又说:“回来的车上,装的就不是炮弹了。”
还是没人回答。
火苗一跳一跳。照在他脸上。一亮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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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娜抱着猫。坐在另一边。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那块有贝壳纹路的石头。举起来。对着火看。
火光把石头照亮。那些纹路一圈一圈的。像什么长过的痕迹。
她想起艾琳的话。很久以前的海。很久以前的贝壳。很久以前的、没有战争的世界。
那时候没有车。没有马车。没有炮车。没有卡车。没有那些运东西的车。没有那些指向同一个方向的炮管。
只有海。只有贝壳。只有石头慢慢变成石头。
她把石头放回口袋。贴着心口。
猫趴在她腿上。呼噜噜的。一下一下。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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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看着勒保。看着卡娜。看着猫。看着火。
她把那些数字从心里赶走。五十门。五十一门。五十二门。她不想记。但那些数字还在。还在心里。一个一个。排着队。像那些炮管一样。
她闭上眼睛。
那些炮管还在。那些数字还在。那些车还在。一辆一辆。从后面来。往前面去。
她听着那些声音。火的声音。猫的呼噜。那些呼吸。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的声音。
然后那些声音里混进别的声音。马蹄声。轮子声。突突突的引擎声。
她睁开眼。
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夜色。只有星星。只有风。
但那声音还在。在她耳朵里。在她心里。在一遍一遍地响。
她看了一会儿那条路。那条空空的、没有车的路。
然后她又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车。后天还有。一直有。
从后面来。往前面去。
运那些东西。运那些命。
她听着那些声音。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