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工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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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水。还有一点汤。稀的。漂着几片菜叶。几粒什么。

勒布朗走过去。拿起一块面包。咬一口。嚼着。站在那里。

拉斐尔走过去。盛一碗汤。端回来。坐下。喝一口。汤是温的。有点咸。

勒保走过去。也拿一块面包。咬一口。嚼着。站在那里。

卡娜走过去。盛一碗汤。端回来。坐在拉斐尔旁边。喝一口。猫趴在她腿上。闻了闻汤。又趴下去。

雅克走过去。拿面包。盛汤。端回来。坐下。吃。

艾琳走过去。拿面包。盛汤。端回来。坐下。吃。

工兵也走过去。也拿面包。也盛汤。也端回来。也坐下。吃。

所有人都在吃。嚼着。咽着。喝着。

没有人说话。

只有咀嚼的声音。吞咽的声音。偶尔的碗碰在一起的声音。

太阳快落下去了。天边红红的。那些光从西边照过来。照在战壕上。照在那些沙袋上。照在那些人的脸上。

那些脸有土的。有泥的。有汗的。有皱纹的。有年轻的。有老的。都在吃。都在嚼。

猫趴在卡娜腿上。眯着眼睛。呼噜噜的。一下一下。

远处有炮声。闷闷的。隔一会儿响一阵。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看那个方向。只是继续吃。继续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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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布朗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把手上的渣子拍掉。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工兵。

工兵也吃完了。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工具。看着那条沟的方向。

勒布朗看了一会儿。然后问：

“明天还挖吗？”

一个工兵抬起头。看着他。那脸全是土。眼睛是亮的。

“挖。”他说。“挖到能冲出去为止。”

勒布朗点点头。

又问：“挖多久？”

那个工兵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勒布朗也没再问。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沟的方向。天快黑了。那条沟已经看不清了。只看见那些堆在两边的土。黑黑的。像什么堆在那儿。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去。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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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星星出来。火升起来。水烧开。一人一杯。捧着。喝。

工兵也坐在火边。也捧着杯子。也喝。

勒保坐在火边。看着火。火苗一跳一跳。照在他脸上。一亮一暗。

他想起那条沟。那条往前伸的沟。那个看不见头的方向。

他想起那些信。那些“查无此人”的信。那些堆在袋子里、倒出来、再装进去的信。

他想起那些名字。那些已经没人要的名字。

他看了一会儿火。然后把杯子放下。躺下去。闭上眼睛。

雅克睡着了，呼噜声轻轻响起来。一下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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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娜抱着猫。坐在另一边。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那块有贝壳纹路的石头。举起来。对着火看。

石头上又有灰了。薄薄的。灰黄色。盖住了那些纹路。

她用袖子擦。灰掉了。纹路又露出来。一圈一圈的。像什么长过的痕迹。

她把石头举近一点。对着火看。那些纹路在火光里清清楚楚的。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石头放回口袋。贴着心口。

猫趴在她腿上。呼噜噜的。一下一下。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猫身上。猫毛上有土。有灰。有白天太阳晒过的味道。她闻着那些味道。埋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

猫的眼睛看着她。干净的。亮亮的。火苗在眼睛里跳。一跳一跳的。

她看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脸又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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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看着勒布朗。看着勒保。看着卡娜。看着猫。看着那些工兵。

那些工兵坐在火边。不说话。只是坐着。看着火。或者看着自己的手。或者看着那条沟的方向。

那条沟在黑夜里看不见了。但他们知道它在那里。知道它往前伸。伸向无人区。伸向对面。

她想起那些车。那些炮。那些炮弹。

想起那条路。那些填平的坑。那些压紧的石头。

想起那个司机。那句“两个小时。很多人的命”。

想起那只靴子。那只一晃一晃的靴子。

她看着火。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闭上眼睛。

明天工兵还会挖。后天还会。一直挖。挖到能冲出去为止。

然后他们要从那儿冲出去。

她听着那些声音。火的声音。猫的呼噜。那些呼吸。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的声音。

然后那些声音里混进别的声音。镐头落下去的声音。铲子铲土的声音。土落下去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什么在数数。

她听着那些声音。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睡着了。

工兵也睡着了。躺在火边。躺在战壕里。躺在那些工具旁边。

镐和铲靠在壁上。木头柄。铁头。沾着土。在月光底下发着暗光。

远处有炮声。闷闷的。隔一会儿响一阵。

没有人醒着听那些炮声。只有猫。猫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看着那些工具。看着那些睡着的人。看着那条沟的方向。

它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把下巴搁在卡娜腿上。

呼噜噜的。一下一下。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