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传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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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八日变成九月十五日。

多了七天。

七天能做什么？能修一段壁。能擦几次枪。能抽多少根烟。能睡多少觉。能听多少炮声。能看多少次天黑天亮。

七天。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

她想着那七天。想着那多出来的时间。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战壕边上。看着那条进攻壕。

那条沟已经挖好了。从战壕边上伸出去。笔直的。一直往前。一直往前。

她看着那条沟。看着那些堆在两边的土。那些土已经干了。颜色变浅了。和旁边的土差不多一样了。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回去。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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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消息来了。

是真的。

送饭的来了。他把桶放下。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围过来的人。

有人说：听说延期了？

送饭的点点头。

“推到十五号了？”

送饭的又点点头。

“哪儿来的消息？”

送饭的说：“营部说的。正式通知。”

没人再问了。

大家排队。盛汤。拿面包。找地方坐下。吃。

勒布朗端着碗。咬一口面包。嚼着。看着那些土。

拉斐尔端着碗。喝一口汤。汤是温的。有点咸。

勒保端着碗。坐在角落里。没吃。只是看着碗里的汤。汤上面漂着几片菜叶。黄的。蔫的。

卡娜端着碗。猫趴在她腿上。她掰一小块面包。喂猫。猫闻了闻。舔一下。不吃。又趴下去。

雅克端着碗。大口吃着。嚼着。咽着。和平时一样。

艾琳端着碗。坐在洞口。看着外面。

天灰灰的。云厚厚的。可能要下雨。

她咬一口面包。嚼着。

想着那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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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太阳出来了一会儿。又进去了。

勒布朗放下铲子。站在那里。看着那段修好的壁。

壁修好了。土填平了。拍实了。沙袋也码回去了。一个叠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

他看着那些沙袋。看着那些拍实的土。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到进攻壕边上。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沟。

沟还在那里。笔直的。一直往前。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问拉斐尔：“你说，推到十五号，是真的吗？”

拉斐尔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条沟。

“送饭的说的。”拉斐尔说。“营部正式通知。”

勒布朗点点头。

“那八号呢？八号干嘛？”

拉斐尔想了想。然后说：“等。”

勒布朗笑了笑。那笑声很轻。散在风里。

“等。”他说。“除了等，还会干嘛。”

他又看了一会儿那条沟。然后转身。走回去。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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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快黑了。

勒保还坐在那里。靠着沙袋。看着那条沟。

他从早上坐到傍晚。除了中午吃饭，一直坐在那里。看着那条沟。

那条沟在暗下来的光里越来越模糊。那些堆在两边的土变成黑黑的影子。那条窄窄的缝变成更黑的一条线。

他看着那条线。看着它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他听见有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没回头。只是看着那条沟。

那人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推到十五号了。

勒保点点头。

那人又说：你高兴吗？

勒保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那人站了一会儿。走了。

勒保继续看着那条沟。那条沟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黑暗。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一直往前。一直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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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娜抱着猫。坐在火边。

火升起来了。水烧开了。一人一杯。捧着。喝。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那块有贝壳纹路的石头。举起来。对着火看。

石头上又有灰了。薄薄的。灰黄色。盖住了那些纹路。

她用袖子擦。灰掉了。纹路又露出来。一圈一圈的。像什么长过的痕迹。

她把石头举近一点。对着火看。那些纹路在火光里清清楚楚的。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石头放回口袋。贴着心口。

猫趴在她腿上。呼噜噜的。一下一下。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猫身上。

想着那七天。

七天之后会怎么样？她不知道。

但还有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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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看着勒保。看着卡娜。看着猫。看着火。

想着那个数字。

九月八日变成九月十五日。

多出来七天。

那七天是偷来的。是捡来的。是从什么地方挤出来的。

她不知道那七天会怎么过。不知道那七天之后会怎么样。

只知道还有七天。

她看着火。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闭上眼睛。

听着那些声音。火的声音。猫的呼噜。那些呼吸。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的声音。

还有远处偶尔的炮声。闷闷的。隔一会儿响一阵。

她听着那些声音。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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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很晚了。

勒布朗突然开口。

“还有十三天。”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没人回答。

他自己笑了笑。

“十三天。”他说。“比十天多三天。”

他翻个身。稻草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黑暗里，猫的呼噜声还在。一下一下的。

远处有炮声。闷闷的。

那炮声不知道是谁打的。不知道落在哪里。不知道炸着什么。

只是响着。

一下。一下。

和猫的呼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