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炮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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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九月二十二日开始。炮声没停过。从凌晨到现在,一直没停。勒布朗已经不记得那声音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也许昨天,也许前天,也许更久。时间变得很奇怪,像一块被揉皱的布,抻不开,也铺不平。
他靠在战壕壁上,用手捂着耳朵。但没用,那声音从手指缝里钻进来,从耳朵里钻进来,从眼睛里钻进来,从每一寸皮肤里钻进来。他感觉那声音在身体里,在骨头里,在血里,跟着心跳一起跳。他张开嘴,像要喊什么,但没喊出来。喊也没用,听不见。
他想起修路的时候,那些车,那些土,那些灰。那时候觉得累,觉得灰大,觉得没完没了。现在想想,那算什么。那时候至少能听见自己说话,能听见别人说话,能听见铲子插进土里的声音。现在什么都听不见,只有炮,只有轰,只有那种震得骨头疼的闷响。
拉斐尔坐在他旁边,把那个小本子掏出来,翻开,想写什么。但手在抖,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再写,还是歪的。他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像在看什么不认识的东西。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回去。动作很慢,像怕弄坏什么。
勒保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头低着,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还能不能想。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也许在数,也许在念什么,也许只是肌肉自己在抖。他的手攥着,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了,他不知道。
卡娜抱着猫,猫一直缩着,耳朵贴着头,眼睛闭着,身体抖着,一下一下的,和她自己的抖一样。她低头看着它,想摸它,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她的手也在抖,抖得厉害。她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压在膝盖
艾琳靠在壁上,闭着眼睛。她听着那些呼啸声,那些从头顶过去的炮弹,那些飞向对面的炮弹。她数着,一,二,三,四,五。数到一百多的时候,她停下来。没用,数不完,太多了。她继续听着,听着那些声音,然后她听见一声不一样的。不是从头顶过去的,是落下来的,近的,很近。
轰——
那声音落在后面,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土落下来,落在战壕里,落在他们身上。她睁开眼睛,有人喊:“打偏了!自己人打的!”但那声音在炮声里,像蚊子叫,听不清。
没人动。又一声,更近。轰——土落得更多,有东西飞过来,砸在沙袋上,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石头,也许是铁片,也许是别的什么。
勒布朗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些炮口闪光的方向。那些闪光一直在闪,一亮一暗,一亮一暗,像什么东西在眨眼。
“自己人。”他说。“打自己人。”
他笑了笑,那笑声在炮声里,听不见。他又低下头,继续捂耳朵。
中午。炮声没小,也没大。就是一直在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磨,磨了一上午,还在磨。勒布朗的耳朵开始疼了,不是外面疼,是里面疼,像有什么东西在扎,一下一下的。他把手指塞进耳朵里,塞得很深,但没用,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从骨头里来的。
拉斐尔靠在壁上,眼睛睁着,看着对面的壁。对面壁上有个洞,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也许是炮弹崩的,也许是以前就有的。他看着那个洞,看了很久,像在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但什么也没出来。
勒保还抱着膝盖,头更低了,低到膝盖中间,整个人缩成一团。他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不是冷,是那声音震的。所有人都在抖,那声音在身体里,停不下来。
卡娜的猫从她怀里跳下来,钻进角落里,缩成一团。它不抖了,也许是抖得太厉害了,看不出来了。卡娜看着它,想把它抱回来,但没动。她动不了,腿是软的,手是软的,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艾琳睁开眼睛。她看着那些土,那些从壁上落下来的土,细细的,灰白的,落在她的手上,落在她的腿上,落了一身。她没拍,就那么看着。土越落越多,像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盖住她。
她想,如果就这样被盖住,也许也不错。不用听那些声音了,不用等那些日子了,不用想那些还没来的东西了。就躺在土
但她没有躺下。她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土,看着它们落下来,落在她身上。
下午。天暗了。烟太厚了。那些炮弹掀起来的土,那些烧起来的东西,那些灰,那些烟,全混在一起,把天盖住了。太阳在哪边都看不见,只知道有一个方向是亮的,灰白的亮,像冬天的天。
勒布朗抬起头,看着那片天。那片天在动,灰的,黑的,白的,搅在一起,像什么东西在翻滚。他看了很久,看得眼睛疼,但没低头。看天比看别的东西好,天至少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不像前面的战壕,不像那些弹坑,不像那些铁丝网。
拉斐尔也抬起头,看着那片天。他从口袋里掏出本子,又打开。这次他的手不抖了,也许是抖得太久了,没力气了。他翻开,找到空白的一页,写下几个字。写完看了看,又合上。
勒布朗看着他。“写了什么?”他问。声音很大,但拉斐尔听不清,只看见他嘴在动。
“什么?”拉斐尔喊回来。
勒布朗摇摇头。“算了。”他说。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
勒保突然站起来。站得很快,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站在那里,看着前面的方向,看着那片烟,看着那些一直在闪的光。他的嘴在动,在说什么,声音很小,但这次没有炮声。炮声还在,但他好像听不见了,或者他不在乎了。
“够了。”他说。
没人听清。他又说了一遍。“够了。”
雅克拉住他的胳膊。“你干什么?”他喊。
勒保看着他,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够了。”他说。“够了。”
他甩开雅克的手,往战壕外面走。走了两步,被勒布朗拦住了。勒布朗抱住他,把他按在地上。两个人滚在泥里,勒保在挣,勒布朗在按。勒保的力气很大,像疯了,但勒布朗的力气更大。他把他按在地上,压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动。
“松手!”勒布朗喊。“你松手!”
勒保不挣了。他躺在地上,看着天,大口喘气。喘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我想出去。”他说。声音很小,在炮声里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勒布朗说。
“我想出去。”
“我知道。”
勒保不说话了。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他也没擦。
勒布朗放开他,坐在旁边。两个人都没动,躺在那里,看着那片灰的天。
黄昏。天更暗了。不是黑,是那种灰的黑,像什么东西烧完了剩下的颜色。炮声还在,但变了。不是变大了,是变闷了。那些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来,又像从很近的地方来,分不清了。勒布朗的耳朵已经不疼了,不是好了,是麻了。他什么都听不清,只知道有声音,有震动,有那种让骨头抖的东西。
拉斐尔靠在壁上,闭着眼。他的本子还在口袋里,他的手放在口袋上,摸着它。他摸得很慢,像在摸什么东西很珍贵的东西。
雅克坐在角落里,看着勒保。勒保还躺在地上,没动,闭着眼。他的呼吸很沉,一下一下的,像睡着了,但眼睛在眼皮底下动,动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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