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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8章 孩子姓什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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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孩子姓什么,我就知道一件事——唐王娶了女王之后,楼兰城里的铁匠铺多了三个。”

“龟兹的铁匠行会要来开分号,铁路沿线要建铁器作坊。以前楼兰的铁钉都要从高昌运,铁路通了之后楼兰自己能打铁。”

“我一个龟兹来的学徒,以前一个月挣两袋面粉,现在挣四袋,多出来的两袋寄回龟兹养我娘。你们在茶馆里争规矩、争血脉、争姓李姓尉迟——我娘在龟兹只关心一件事:面粉能不能多寄一袋。”

尉迟洪把茶碗搁在桌上。

“年轻人懂什么,血脉是根,根没了,面粉再多有什么用?”

龟兹学徒站起来。

“血脉是根,面粉是命。没命要根干什么?老丈,您是尉迟家的旁支,祖上跟着老女王守过城,有资格谈血脉。我爹是龟兹打铁的,我爷爷也是打铁的,我祖上十八代都是打铁的——我们这些人,从来不在血脉里。女王嫁人、孩子姓什么、王位传给谁——我们管不着。但铁路通不通、电灯亮不亮、巴扎收不收税——我们每天都在管。因为这些事决定了我们能不能多挣一袋面粉。”

茶馆里安静了片刻。

粟特商人又嚼了一颗杏仁。

“这学徒说的话,茶馆外面的人都在说。尉迟老哥,你们尉迟家在楼兰是望族,但楼兰城现在有一半是外来户——粟特人、龟兹人、于阗人、党项人、汉人。这些人在楼兰没有祖坟没有祠堂,只有铺子和作坊。他们关心的不是血脉,是生意。唐王给了他们生意,他们就认唐王,女王给了他们庇护,他们就认女王。将来那个孩子长大,铁路通了,电灯亮了,巴扎的生意做到波斯湾——那孩子说一句话,比尉迟家的族规还管用。”

尉迟洪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反对女王,我是担心——担心楼兰六百年的规矩就这么没了,将来怎么跟祖宗交代。”

“老女王在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楼兰的祖宗在沙枣林里,不在祠堂里。沙枣树活一千年,根在沙子里扎得深,不是因为规矩,是因为水。有水就活,没水就死。唐王给楼兰挖了渠、引了水、修了铁路——他就是楼兰的水。老丈,祖宗要的不是规矩,是楼兰活下去。”

尉迟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凉了,但没再加。

巴扎外面的街道上,一群孩子追着粟特商队的骆驼跑。

骆驼脖子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响,驼背上驮着高昌城运来的搪瓷盘和细棉布。

驼队领队的老汉赶了三十年骆驼,第一次看到楼兰城的巴扎在傍晚还开着——因为电灯。虽然楼兰城还没通电,但高昌城的电灯已经亮了。

商队的人回来说起电灯,眼睛里全是光。

放羊老人赶着羊群从茶馆门口经过,羊群挤挤挨挨走过石板路,留下一地羊粪蛋。放羊老人抬头看了一眼茶馆里的尉迟洪,停下脚步。

“老洪,茶馆里争什么呢?”

“争楼兰以后姓什么。”

放羊老人拿赶羊棍敲了敲石板。

“姓什么?你问问我的羊——羊圈里今年多了三只小羊羔,母羊奶水足,羊羔活蹦乱跳。你知道为什么?因为羊泉水库的水灌了草场,草长得旺。羊泉水库是唐王修的,水是唐王引的。我的羊不问姓什么,只问草好不好,草好就是好日子。你活了六十多年,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尉迟洪没说话。

放羊老人赶着羊走了,羊群拐过街角,消失在土墙的阴影里。驼铃还在响,巴扎上的吆喝声一阵高过一阵。

王宫二楼。

花无缺倚在窗边,手里剥着一颗干杏仁。

窗外巴扎上的喧闹声隐约传进来——驼铃、吆喝、铁匠铺的锤子声混在一起。

尉迟衍站在门内。

“女王,城里的议论——您都听到了?”

“听到了,尉迟洪在茶馆里说楼兰要改姓李了,龟兹学徒说谁能让他多挣一袋面粉就支持谁,放羊老人说草好就是好日子,粟特商人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花无缺把杏仁掰成两半。

“他们都没说错,只是站的立场不同,尉迟洪站在尉迟家的立场,龟兹学徒站在铁匠铺的立场,放羊老人站在羊圈的立场,粟特商人站在巴扎的立场。立场不同,话就不同。”

“那女王怎么看?”

“有一点是相同的,没人反对铁路。没人反对电灯,没人反对免税,尉迟洪也没反对。他只是担心规矩改了之后尉迟家不再重要了,其实他不用担心——楼兰的路修通了,规矩改好了,尉迟家的商队也会多挣面粉。”

“女王说得是,尉迟洪是您叔父辈,这几个月商队在高昌隘口走互市,关税降了一成,尉迟家比谁都高兴,他就是嘴上说说。”

“嘴上说说没关系,心里服就行。”

花无缺站起来。

“传我的话下去——明天在王宫正殿召见各国使臣。疏勒、龟兹、于阗的使臣都到。尉迟洪和几位老楼兰人也请来,我有话要说。”

“是关于孩子的事?”

“是关于楼兰未来的事。”

高昌州府衙门后院。

李晨和郭孝隔着一盘棋坐着,棋盘上黑白交错,棋势厚薄分明,郭孝捏着白子迟迟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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