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归处是人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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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江城,老城区。
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枝缝洒在青石板上,碎成满地。
巷口卖豆腐脑的老陈头支起了摊子,热气从木桶盖的缝隙里钻出来,飘了半条街。
刘大妈拎着菜篮子,沿着墙根走过去,停下来跟老陈头砍了两分钟价,最后多买了一块钱的油条,心满意足地走了。
路灯杆子上的红灯笼早就摘了。
第九局的巡逻车也不再出现在街头。
超市门口的电子屏幕上,播放着今年夏天最热的综艺节目,几个年轻人围在那里看得哈哈大笑。
手机信号满格。
移动支付畅通无阻。
地铁准时运行。
世界,恢复了它本来该有的样子。
至于那些曾经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恐怖存在,那些让整座城市都陷入恐慌的灵异事件。
人们并没有忘记。
只是不再害怕了。
就像一场大病痊愈后留下的疤痕,偶尔摸到会觉得有点硌手,但已经不疼了。
顾记餐馆。
中午十二点。
“叮铃——”
风铃声清脆悦耳。
门被推开,热浪裹挟着蝉鸣涌了进来。
“老板!六个人,有位子吗?”
一个洪亮的嗓门在门口炸响。
是王虎。
他已经不穿那身黑色制服了。
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配一条卡其色短裤,脚上踩着人字拖。
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从哪个地摊上买的木珠子,晒得黝黑的手臂上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
他身后跟着五个人。
第一个是陈铁。
他穿着一件蓝色工装,裤腿卷到小腿肚,露出结实的脚踝。
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手里提着一个装着矿泉水瓶的塑料袋。
他现在在城郊的一个建筑工地上当工头。
不死不灭的诅咒,在那场风暴之后就消失了。
他变成了一个会累、会饿、会在太阳底下被晒脱皮的普通人。
第一次感冒发烧的时候,他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三天,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舒服过。
因为他终于知道了,生病是什么感觉。
活人才会生病。
他身后是周墨。
中山装早就不穿了,换成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
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露出几本旧书的边角。
那支陪了他大半辈子的毛笔还在,只是不再用来写字阵了。
他现在在江城大学教古典文学。
偶尔在课堂上,会给学生们讲一些“以前的故事”。
学生们听得如痴如醉,以为是他编的段子。
周墨也不解释,只是笑着摇摇头,继续讲下一首诗。
跟在周墨身旁的,是林峰和小雅。
两人手牵着手。
林峰穿着一件很普通的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便宜的电子表。
小雅扎着马尾,穿着碎花连衣裙。
她的右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疤痕。
但那只手握着的钢笔,早就不再用来改写现实了。
她现在用它写小说。
上个月刚出了第一本书,卖得还不错。
书名叫《顾记》。
编辑说这书写得太真了,像是非虚构纪实。
小雅只是笑笑,说灵感来源于生活。
最后进门的,是秦筝。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阔腿裤,上面搭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头发披散在肩上。
没有了那身制服和配枪,她看起来比以前年轻了好几岁。
第九局在两年前完成了历史使命,正式解散。
秦筝拒绝了去省厅任职的机会,留在了江城。
开了一家很小的咨询公司,专门帮那些在灵异复苏期间受到心理创伤的人做疏导。
生意不好也不坏,够养活自己。
“有位子,随便坐。”
柜台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文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厨师服,腰间系着深蓝色的围裙。
三年过去,他的个头又蹿了一截,肩膀也宽了不少,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
道袍马甲还在。
只是叠好了放在二楼卧室的衣柜最里面,偶尔拿出来晒晒。
那支玄黄两仪笔也收起来了,和爷爷留下的那本《符箓真解》放在一起。
他现在用的是菜刀。
六个人挤在同心八仙桌旁,瞬间把这张能坐八个人的大桌子填得满满当当。
“哟,今天人齐啊。”
王虎抻着脖子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牌,“小苏,你们家新出了什么菜?”
“今天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老板新研究的一道凉拌折耳根。”
苏文端着一壶凉白开走过来,给每人倒了一杯。
“不过得等一会儿,老板刚去后面摘菜。”
“摘菜?”
王虎乐了,“你们家后院还种菜呢?”
“种了好几畦呢。”
苏文一边擦着桌面一边说,“番茄、黄瓜、小葱、辣椒,还有小玖非要种的草莓,就是老不结果。”
说到小玖,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大堂的角落。
那里摆着一张书桌,书桌上堆着课本和试卷。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她穿着江城第一中学的夏季校服,白色短袖配深蓝短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三年的时间,小玖长高了很多。
五官也从圆润的婴儿肥变得清秀起来,鼻梁挺拔,眼睛又大又亮。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她正对着一道数学题皱眉头,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个圈圈,全是错的。
“小玖都上初中了?”
陈铁看着那个已经变成少女的小姑娘,声音有些感慨。
“初一了。”
苏文倒完水,将水壶放回柜台。
“成绩还行,就是数学差点。”
“老板说数学不好没关系,能算清楚账就行。”
桌上的几个人都笑了。
小雅忍不住偷偷看向后厨门帘的方向,似乎在寻找某个身影。
林峰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咳。”
秦筝端起面前那杯凉白开,有些不自然地抿了一口。
她的视线也在门帘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到了窗外。
后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顾渊从后面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
手里端着一个竹编的篮子,里面装着几根刚从藤上摘下来的黄瓜和几颗小番茄。
黄瓜上还带着露水和细刺,番茄红得正透。
他的样子和三年前没什么变化。
好像时间特别偏爱这个人,只给他添了一点晒出来的小麦色,其余的都原封不动。
眉目清冷,身姿挺拔,走路的时候永远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步调。
唯一不同的是——
他的眼睛里,比以前多了一点东西。
说不太清楚是什么。
大概是那种见过了深渊的黑,守住了灶台的火,最终选择回到阳光下种菜摘瓜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来了?”
顾渊将篮子放在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冲洗黄瓜。
声音随意。
“老板,好久不见。”
陈铁站起身,想要说点什么正式的话,但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这黄瓜种得真直。”
全桌哄笑。
“坐着,菜马上好。”
顾渊将洗好的黄瓜放在案板上,顺手从刀架上取下菜刀。
那把跟了他好几年的千炼菜刀。
刀刃依旧锋利,刀柄上的镇墟石皮还是温润的暗红。
只是现在,这把刀已经纯粹只是一把菜刀了。
石皮上没有任何规则的波动。
只有常年使用留下的包浆和磨痕。
就像这家店里的所有东西一样。
曾经承载着镇压深渊,守护人间的重任,此刻都回归了最初的本分。
灯是灯,刀是刀,灶是灶。
“笃、笃、笃。”
切菜的声音在后厨响起。
节奏平稳,不紧不慢。
苏文在一旁帮忙打下手,动作熟练,师徒配合默契。
大堂里,六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各自找着话聊。
王虎在跟陈铁比手劲,两人把桌子都晃得哐当响。
周墨和林峰在讨论一本书,两人为了一个历史典故的出处争得面红耳赤。
小雅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的手机开着录音。
她说这是在积累素材。
秦筝则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侧过身,看着窗外熙来攘往的老街。
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时,门口的风铃再次响了。
一个穿着棉麻长衫的老头走了进来。
手里提着一个鸟笼,笼子里的画眉正欢快地叫着。
“小苏啊,给我来碗面,清汤的。”
“好嘞,严大爷,您先坐。”
跟在严大爷后面的,是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袋。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回到老地方”的满足笑意,在门口的垫子上蹭了蹭鞋底。
那人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八仙桌,笑着摇了摇头,自己找了个角落的小桌子坐下。
“老板,来份糖醋排骨,米饭两碗。”
苏文探头看了一眼:“陆队——呃,陆先生,就您一个人?”
“嗯。”
陆玄解开西装扣子,靠在椅背上。
三年的时间,让这个曾经枯瘦如鬼的驭鬼者看起来像换了个人。
脸上有了肉,皮肤也不再那种病态的惨白,甚至还有了点晒出来的健康色。
眼神依旧锐利,但锐利里多了几分人味。
他现在在省城一家安保公司做顾问。
工资一般,但清闲。
每个月会坐高铁回江城一趟,来顾记吃顿饭。
这已经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他背后那个长条形的布包,早就不在了。
枭消失了,在那个夜晚和他一起消融在了规则的风暴里。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第九局的医疗舱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而他体内那个寄生了多年的恐怖存在,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他变成了一个不会任何灵异能力的普通人。
血压偏高,有点脂肪肝,最近体检报告上还多了一条“建议少熬夜”。
他觉得挺好。
“糖醋排骨马上好。”
苏文记下菜单,回了后厨。
厨房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顾渊在案板前切着肉,苏文在旁边颠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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