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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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轻轻关上。邓枫站在窗前,看着钱学儒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这个人,让他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老实、认真、相信做事的人应该被善待。但十年的官场生涯告诉他,在这个世界上,做事的人往往是最不被善待的。
他回到桌前,拿起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何应钦的批语。“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应钦防的不是技术军士,是他邓枫。在何应钦眼里,他坚持要设技术军士,不是为了战斗力,是为了安插自己的人。这个怀疑,他无法反驳,因为何应钦猜对了一半。
他确实要在技术军士里安插自己的人。但不是为了培植私人势力,而是为了在德械师里种下一颗颗火种。这些火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只是老老实实地做装备维护、弹药统计、工事测算。但到了该亮的时候,他们就会亮起来。
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雨声很大,噼噼啪啪地打在玻璃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敲。他听着雨声,脑子里在想着一个人——刘志远。
军统把他列入了“重点监控名单”,但至今没有动手。这说明什么?说明证据不够,说明有人在保他,或者说明军统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不管是哪种情况,刘志远的日子都不好过。
邓枫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参谋本部,找赵永明。”
电话那头等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赵永明的声音:“喂?”
“是我。”邓枫压低声音,“你最近跟第三战区的人有联系吗?”
赵永明沉默了一下:“没有。邓次长,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邓枫顿了顿,“如果有第三战区的人找你打听什么,不要多问,也不要多说。明白吗?”
“……明白了。”
邓枫挂了电话。他知道,这个电话可能会被监听,所以他说得很隐晦。但他相信赵永明能听懂——离刘志远远一点,离第三战区远一点,离所有可能被牵连的人远一点。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微微打了个寒噤。远处的紫金山从云雾中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座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那是他在黄埔军校的第一个秋天,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他和陈赓、徐向前几个人躲在宿舍里,就着一盏煤油灯,争论“中国应该走什么样的路”。陈赓说“枪杆子里出政权”,徐向前说“农民是最大的力量”,他说“工业化和现代化才是根本”。争到半夜,谁也不服谁,最后只好各自爬上床睡觉。
那天的雨声,也是这么大。
他收回目光,关上窗户,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好。然后他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整栋楼都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了,只有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的灯还亮着。桌上摊着文件,笔架上的毛笔还没有洗。这个房间,他待了不到半年,但已经熟悉得像是自己的家。
他收回目光,走下楼梯。
大楼门口,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西边的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小片淡金色的光。他的车停在台阶
他走下台阶,拉开车门。正要上车时,他忽然停住了。
街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不是那个穿风衣的——那人今天没来。是一个陌生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等人。
邓枫看着他,他也在看着邓枫。
两个人隔着一条湿漉漉的街道,对视了三秒。然后那人转身,沿着人行道走了。步伐不快不慢,很快就消失在暮色中。
邓枫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弯腰上车,关上车门。
“回中山北路。”他说。
车子缓缓驶出军委会大院。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想着那个陌生人——他是谁?是军统的新面孔,还是组织派来的人?如果是组织的人,为什么不接头?如果是军统的人,为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他?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暴风雨要来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街景。雨后的南京城湿漉漉的,路灯的光在水洼里映出一片一片的倒影。行人匆匆走过,有的撑着伞,有的缩着脖子,都在赶着回家。他看着那些身影,忽然觉得很远——那些人的生活,跟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他能看见他们,却走不进他们的世界。
车子在中山北路停下。他下车,习惯性地朝街对面看了一眼。那个穿风衣的人不在。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一片湿漉漉的人行道。
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进公寓楼。楼梯很暗,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走到三楼时,他停下来,站在黑暗中。
走廊的尽头,没有人在等他。罗友胜已经回了徐州,赵永明在参谋本部值班,刘志远在第三战区不知道什么地方。这栋楼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去。房间里很暗,他没有开灯。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他站在窗前,看着街对面那盏孤零零的路灯,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