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酒吞童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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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一个人。”它说。
“谁?”
“我不知道。”酒吞童子抬起头,看着祝龙,“我等了八百年,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她在等。她在一个地方等我,我找不到那个地方了。”
它站起来,把那碗汤泼在地上。汤洒在骨头上,滋滋冒烟。它把碗也扔了,碗摔在地上,碎了。
“你来杀我,我谢谢你。”它说,“杀了我,我就不用等了。”
它张开双臂,朝祝龙走过来。它的衣服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红色的河。它走过的地方,那些骨头自动让开,给它让路。它走到祝龙面前,低头看着他。它比祝龙高一个头。
“动手。”它说。
祝龙举起剑,剑尖抵在它胸口。剑是钝的,捅不进去。酒吞童子低头看着那把剑,笑了。
“你的剑死了。”它说。
祝龙把剑收回来,插回腰间。他伸出右手,手心那道已经暗了的纹路对着酒吞童子的胸口。
“我还有一个活的。”他说。
他把最后那点龙之本源从手心逼出来。那道青色的光很弱,弱得像一根头发丝,但它烫,烫得像烧红的铁丝。他把手按在酒吞童子胸口。
酒吞童子的身体开始冒烟。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烟从它衣服的缝隙里冒出来,从它领口,从它袖口,从它衣摆裂开,像瓷器上的裂纹,从额头裂到下巴,从左边裂到右边。裂纹里有光透出来,不是青色,是白色,很刺眼的白。
酒吞童子低头看着自己正在裂开的身体,看了很久。然后它抬起头,看着祝龙。
“我想起来了。”它说。
“想起什么?”
“等谁。”酒吞童子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冷的,不是轻的,是暖的,像一个等了很多年的人终于等到了天亮。
“一个女孩。”它说,“她住在山上,穿白衣服,头发很长。她每天傍晚坐在门口,看着山下,等我回去。”
它的身体开始碎,一片一片,像瓷器的碎片。那些碎片落在地上,化成灰,被风吹散。
“我跟她说,我去化个缘,明天就回来。”酒吞童子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去了八百年。”
它的最后一片脸碎了。
祝龙站在那堆灰面前,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把那堆灰吹散了。灰里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骨头,没有衣服,没有那只头盖骨做的碗。只有一股淡淡的、腐烂的甜味,在风里慢慢散掉。
祝龙把手放下来。手心那道纹路彻底暗了,像一道旧伤疤,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他转身往回走。
黑散了。天还没有亮,但北边的天边有一道极淡的光,不是青翎那颗星的光,是太阳的光。太阳快升起来了。
七星潭,所有人都看着北边。看着那片黑散了,看着祝龙从黑里走出来。他走得很慢,浑身是伤,手里没有剑,剑插在腰间,灰扑扑的。他走到水潭边,站在那些人面前。
阿兰看着他。“打完了?”
祝龙点头。“打完了。”
他看着王石头和赵大锤。他们还躺着,但胸口在起伏。看着灵儿。她抱着山鬼杖,杖上又开了一朵花,比之前那朵大一点,白一点。看着狗剩。他靠着石柱,白虎刀横在膝盖上,眼睛还看不见,但他的头朝着祝龙的方向。
祝龙走到水潭边那块石头旁边,坐下。他太累了,累得不想说话。阿兰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他没有躲。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七星潭,照在那四根已经灭了光的石柱上,照在那些焦黑的地上,照在那些活着的人和躺着的人身上。温温的,像青翎那颗星的光。
祝龙看着太阳,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的纹路还在,但暗了,暗得像一道旧伤疤。他摸了摸那条纹路,凉的。那条小龙还在土精里,缩成一团,睡着了。
“祝龙。”阿兰叫他。
他转头。
“我们赢了吗?”
祝龙看着东边的太阳,看着北边散了的黑,看着南边长出来的那几根草,看着西边那堆被风吹散的灰。他想起王石头和赵大锤躺在地上的样子,想起狗剩看不见的眼睛,想起阿兰断了的手,想起灵儿谢了又开的花,想起青翎变成的那颗星,想起酒吞童子最后那句话。
“我去了八百年。”
祝龙把阿兰抱紧了。
“赢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