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借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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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民国初年,豫西山村青年赵维东娶妻李氏,婚后三日,妻子突然昏迷,醒来后性情大变,原本大字不识的农妇竟能吟诗作对、通晓医术,且坚称自己不是李氏,而是邻县三年前溺水而亡的富家小姐柳玉姑。维东本以为妻子疯癫,却在她准确说出柳家旧事、用奇方治愈村中瘟疫后不得不信。正当他决定接受这个“借尸还魂”的妻子时,柳家人找上门来认亲,而李氏的亲生父母也闹上公堂——这个身体究竟该归谁?官司打到县衙,县令判了个“魂归柳家,尸归李家”,可活生生的人只有一个,她到底该跟谁走?
正文
一
诸位看官,您可听说过借尸还魂这档子事?我赵维东若是旁人嘴里的故事,也只当个乡野怪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可这事儿偏偏落在我身上,成了我这辈子甩不掉的命。今儿个我把这段往事从头讲给您听,信也罢,不信也罢,横竖我这条命,早就跟一个女人拧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段是真,哪段是假了。
事情得从民国七年那个秋天说起。
我是豫西伏牛山脚下赵家坳的人,家里三代给地主扛活,穷得叮当响。爹娘死得早,我二十三岁上头还没说上亲,村里人背地里叫我“赵光棍”。那年秋天,隔壁王婶给我牵了根线,说山那边李家沟有个闺女,叫李秀英,年方十九,模样周正,就是家里穷,不图彩礼,只求找个老实人。我一听,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赶紧借了半袋白面、两块洋布,跟着王婶翻了两道梁子去了李家。
李秀英我头一眼看见,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她坐在灶台前烧火,脸被火映得红扑扑的,两条大辫子垂在胸前,眼睛又黑又亮,像山涧里的水。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抿着嘴笑了一下。就这一下,我这心就算是交代了。
她爹李老栓是个驼背,她娘是个哑巴,家里穷得只剩三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李老栓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问了几亩地、几间房,我都照实说了——地是租的,房是借的。李老栓沉默半晌,叹了口气:“穷对穷,将就过吧。”
婚事就这么定了。我把家里仅有的两只鸡、一头猪卖了,换了六块大洋当聘礼,又借了邻居家一间空房做新房。成亲那天,没什么排场,一挂鞭炮、两桌粗席,村里人吃了喝了,闹到半夜才散。
秀英坐在床边,红盖头还没揭。我借着酒劲掀开一看,她脸上挂着两行泪。我问她咋了,她摇摇头说没事,就是嫁了人,想家。我笨嘴拙舌地哄了两句,她破涕为笑,那一夜的事儿,就不细说了。
婚后头三天,一切都好。秀英勤快,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生火做饭,说话轻声细语的,见人先笑后开口。村里人都说赵维东这小子命好,捡了个宝。
可到了第四天早上,出事了。
那天我下地回来,推开门,看见秀英直挺挺地躺在炕上,脸色煞白,嘴唇发紫,跟死人一样。我吓坏了,伸手一摸,鼻子里还有口气,就是怎么叫都叫不醒。我撒腿就跑去找村里的孙郎中。孙郎中背着药箱子赶来,把了脉,皱了眉,说是“急惊风”,扎了两针,又灌了一碗姜汤。
折腾到后半夜,秀英突然睁开了眼。
我凑过去喊她:“秀英?秀英?”
她直勾勾地看着我,那眼神不对——不是看丈夫的眼神,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看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困惑,又像是厌恶。
“这是哪儿?”她开口了。声音还是秀英的声音,可腔调不对了。秀英说话带着山里人的土味儿,舌头卷不起来,可眼前这个女人说话字正腔圆,文绉绉的,像是戏台上的人。
“这……这是咱家啊。”我结结巴巴地说,“你是我媳妇秀英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浑身发抖,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我不是秀英,”她说,“我不认得你,我不认得这个地方。”
我以为她脑子烧糊涂了,赶紧去扶她。她一把推开我,力气大得出奇,缩到炕角去了。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看她抱着膝盖哭,哭了一会儿,又昏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又醒了。这回平静了许多,不哭不闹,只是坐在炕上发呆。我端了碗粥过去,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你到底咋了?”我蹲在她面前问。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说了你不许怕。”
“我不怕。”
“我不是李秀英。”
我愣了一下,勉强笑了笑:“你不是秀英是谁?”
她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我叫柳玉姑,是柳家湾人,我爹叫柳敬亭,是前清的秀才。我三年前就死了,淹死在河里。”
我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二
她看我不信,就说:“你去找纸笔来。”
我借了邻居家小孩子的半截铅笔和一沓黄草纸,递给她。她接过来,手腕悬着,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我虽然认字不多,但也能看出那字写得极好,工工整整的小楷,比村里账房先生写得还漂亮。
她写了满满三张纸,递给我。我不认识几个字,但看见那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已经信了三分——秀英是出了名的不识字,她爹李老栓亲口说的,说她一天学没上过。
“柳家湾在哪儿?”我问。
“在洛宁县,城东十五里,靠着洛河。”
“你……你咋死的?”
她的眼神暗了下去,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她说,柳玉姑十七岁那年,夏天涨水,她去河边洗衣裳,脚下一滑,被水冲走了。等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那你咋……咋又活了?”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一睁眼,就在这个身体里了。刚才的事我都记得,你们灌我姜汤、扎针,我都知道,就是动不了。后来突然一下,就像……就像从水里冒出头来一样,我就醒了。”
我沉默了半天,问了一句:“那秀英呢?我媳妇秀英呢?”
她没说话。
我又问:“你到底是谁?”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说:“我跟你说过了,我是柳玉姑。我知道你不信,可这是真的。你家里有几样东西,米缸在灶台左边,镰刀挂在门后,锄头靠在南墙根——这些都是我醒来之后看见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另外一些事——我知道怎么治疟疾,用常山、柴胡、黄芩三味药,水煎服;我知道《论语》里‘学而时习之’下一句是‘不亦说乎’;我知道柳家湾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上有个喜鹊窝,窝里有一枚铜钱,是我小时候扔上去的。”
我越听越心惊。这些事,秀英绝对不可能知道。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坐在院子里抽旱烟。月亮很圆,照得地上白花花的。我翻来覆去想这件事,想得脑仁疼。最后我做了个决定——不管她是谁,这个身体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她住在这个身体里,那就是我媳妇。再说了,我一个穷庄稼汉,还能怎样?去报官?说我的媳妇被鬼附了身?官老爷不把我打出来才怪。
就这么过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发现这个“秀英”——不,这个柳玉姑——跟我原来的媳妇大不一样。她不爱串门子,不爱说闲话,整天闷在屋里看书。我把村里老秀才家的书借来给她,她三天就看完了,又让我去借。老秀才后来问我:“你家媳妇咋突然识字了?”我含糊说她自己学的,老秀才摇头晃脑地说:“了不得,了不得,天纵之才啊。”
她还懂医。那年冬天,村里闹了一场风寒,好几个老人孩子病倒了。孙郎中的药不管用,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玉姑熬了一锅药汤,让各家各户来领。孙郎中跳着脚骂她胡闹,说治死了人要偿命。可那些喝了药的人,第二天就好了大半。孙郎中臊得满脸通红,背起药箱就走了,从此再没来过我们村。
村里人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说我媳妇是狐仙附体,有人说她是观世音转世,也有人说她是妖孽,该烧死。说啥的都有。我不管那些,我只知道她救了不少人的命。
可她始终不让我碰她。
每次我靠近,她就往后退,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厌恶,是害怕,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我问她咋了,她不说。后来有一天,她喝了点米酒,醉了,才断断续续地说出来。
她说,柳玉姑当年不是失足落水,是被逼的。
她爹柳敬亭虽然是秀才,但家道中落,欠了邻村一个叫马文才的财主一大笔债。马文才提出要纳玉姑做小,债就一笔勾销。玉姑不肯,马文才就带人上门抢亲。玉姑逃到河边,走投无路,跳了河。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泪无声地流,一滴一滴落在炕沿上。
我听完,心里堵得慌。我说:“你别怕,我不是马文才,我不会逼你。你愿意在这个家住多久就住多久,不愿意……你走也行。”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是感激,也是一点点、一点点的心软。
那年除夕,我做了一顿年夜饭——白菜炖粉条,外加一条鱼。我们两个坐在炕上吃,外面下着雪,屋里烧着柴火,暖烘烘的。她吃着吃着,突然说了一句:“维东,你是个好人。”
我咧嘴笑了笑,说:“那还用说。”
她也笑了。那是她头一回冲我笑,不是礼貌的、疏远的笑,是真心的、带着热乎气的笑。
那天晚上,她没有推开我。
三
转过年来,开春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我正在地里锄麦子,远远看见一群人从山道上走过来。打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一看就不是庄稼人。后面跟着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还有一乘小轿。
老头走到村口,四处张望,拦住一个小孩问路。小孩指了指我家方向。老头带着人径直朝我家走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扔下锄头就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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