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六月的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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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清晨,是被一种异样的低气压唤醒的。
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色,像是被稀释过的墨汁浸染过宣纸,透着股沉闷而压抑的湿意。空气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干燥燥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粘稠的触感,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力地穿透一层看不见的水雾。低气压笼罩着这座还在沉睡的小城,就连平日里最为聒噪的知了,此刻也噤了声,只有几只蜻蜓贴着路边的灌木丛低低地掠过,预示着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即将来临。
彦宸早早地就站在了楼下的那棵树旁。
今天他起得很早。在镜子前照了半天,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出点“成年人”的沧桑感,但最终只是无奈地发现,除了眼底那两团因为熬夜刷题而留下的淡淡乌青外,那个少年依然是那个少年。
十八岁。
这个在法律意义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数字,从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起,就在他的血液里沸腾着。他期待着什么,也许是一句郑重的祝福,也许是一个拥抱,又或许……仅仅是期待看到那个身影出现的瞬间。
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那个熟悉的、轻盈的身影很快便穿透了清晨薄薄的雾气,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她穿着那双洗刷得干干净净的美津浓跑鞋,灰色的运动短裤下露出修长紧致的小腿,发梢上还带着晨雾凝结的微小水珠。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株在清晨雾气中挺拔生长的翠竹,干净、利落,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生命力。
见到树下的彦宸,她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微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飘飘地扔过来一句:
“早啊,小寿星。”
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早啊,今天周日”,没有任何的波澜壮阔,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为此停留半分。
彦宸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那张灿烂笑脸僵在了半空。这就完了?没有鲜花?没有贺卡?甚至连停下来稍微寒暄两句的仪式感都没有?
“哎!不是……宁哥!等等我啊!”
他反应过来,急忙迈开长腿追了上去,像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一样跟在她身侧,语气里满是那种想要讨糖吃却被无视的委屈:“这就完了?这可是十八岁哎!这是我人生的分水岭哎!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句‘早’就打发了?”
张甯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那双依然清亮的眸子目视前方,声音夹杂着清晨微风的喘息,听起来有一种令人心痒的韵律:“十八岁确实是分水岭。法律规定,从今天开始,你就要为自己犯下的每一个错误承担完全刑事责任了。怎么,你是急着想去警察局体验一下成人世界的残酷,还是觉得我应该给你颁发一面‘遵纪守法好公民’的锦旗?”
她的话音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那种四两拨千斤的调侃,像是一根软绵绵的羽毛,正好挠在彦宸最受用的那个点上。
“啧,宁哥你这人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彦宸无奈地跟上她的配速,两人的脚步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交织成一种奇妙的“同频共振”,“我不求鲜花掌声,好歹给点精神鼓励吧?比如承诺考完试请我吃顿大餐,或者……”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有些不怀好意地往她那边飘,“……今天给点什么表示啊?”
“表示?”张甯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节奏,目视前方,马尾辫在脑后随着步伐一甩一甩,“要是你能跟上我的节奏跑完这一圈不喘气,我就考虑把中午的洗碗工作承包了。”
“谁稀罕洗碗啊!”彦宸怪叫一声,不甘示弱地加快步伐并排跑到她身边,“我缺的是洗碗工吗?我缺的是那一个滚烫的、充满爱意的……”
“……滚烫的、充满爱意的——豆浆?”
张甯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乱掉,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维持在一种令人嫉妒的平稳之中。她微微侧过脸,那一缕被汗水打湿的鬓发贴在脸颊上,衬得她的皮肤白得有些晃眼。她挑起眉毛,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那个路口的早点摊还没收摊,你要是再废话两句,那这碗‘充满爱意’的豆浆可能就要变成‘充满凉意’的剩货了。”
说完,她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决心,脚下猛地发力,像是一只轻盈的飞燕,瞬间拉开了与彦宸的距离。
“哎!宁哥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彦宸哀嚎一声,看着那个毫不留情的背影,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他深吸一口气,迈开长腿追了上去,两人的影子在清晨斑驳的树影间交错追逐,像是两只不知疲倦的飞鸟,在这个属于十八岁的清晨里,划出了一道生机勃勃的轨迹。
简单的淋浴冲刷掉了晨跑的汗水,也似乎暂时冲淡了那种笼罩在城市上空的低气压。
彦宸的厨艺在这一刻发挥了它应有的治愈作用。两碗卧着荷包蛋的阳春面,撒上翠绿的葱花,淋上几滴香油,热气腾腾地摆在了茶几上。
张甯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依然捧着那本语文复习资料。她吃面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地抿着,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膝盖上的书本,仿佛那些枯燥的文言文虚词用法比碗里的荷包蛋更有吸引力。
“先吃蛋,凉了就腥了。”彦宸用筷子轻轻敲了敲她的碗沿,语气里带着那种老妈子般的操心,“《阿房宫赋》都在那儿躺了两千多年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张甯终于抬起头,咽下口中的面条,目光在他那张写满“求表扬”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我在看明天的作文素材。”她指了指书上的一段话,“如果明天考议论文,关于‘成长’或者‘责任’的话题概率很大。你最好也准备几个素材,别到时候又是司马迁受宫刑、苏武牧羊那一套,阅卷老师都要看吐了。”
彦宸夹起自己碗里的荷包蛋,极其自然地放进了她的碗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演练过千百遍:“我的成长素材就是那你。以后我要是写作文,题目就叫《我的同桌是学神》,保证情感真挚,细节生动,阅卷老师看了都得抹眼泪。”
张甯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个圆润的荷包蛋,筷子尖轻轻戳破了蛋黄,看着金黄色的流心慢慢渗入汤汁。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挑起眉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凉凉地飘了过来:
“哦?《我的同桌》?”
她故意在“同桌”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谑:“……这题目听起来,怎么更像是写给苏星瑶的?你现在的同桌好像不是我吧?是那位温柔体贴、还会给你讲解析几何辅助线的‘小苏苏’?”
彦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刚夹起的一筷子面条“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哎哟喂!宁哥!天地良心!”他差点没从地毯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摆手解释,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说的同桌那是怎么可能是她!一提起这个词,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你!是那个救拔我于生死线下的师父您!苏星瑶那纯粹是……是后来人!都是过客!是浮云!”
张甯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洗一洗的慌张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她依然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面条,声音却依旧不紧不慢,像把软刀子:
“是吗?我看你平时一口一个‘小苏苏’叫得挺顺口的。我以为,你一想到写作文素材了,就自然会想起要把人家的光辉事迹写进去了?要不要我帮你润色一下,题目改成《那些年,小苏苏教我的辅助线》?”
“别别别!宁哥我错了!我真错了!”彦宸双手合十,做求饶状,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我以后作文题目就明写《我的宁哥》,素材只用‘张甯定理’!谁要是敢提半个苏字,我跟谁急!”
“吃你的面。”张甯终于绷不住,嘴角溢出一丝轻笑。她夹起那个属于彦宸的荷包蛋,咬了一小口蛋白,那味道,似乎比平时的更鲜美了一些。
午后的时光,在窗外逐渐转暗的天色中被拉伸得格外漫长。
为了避开那台286主机箱发出的诱惑,两人极有默契地没有打开那扇通往“数字伊甸园”的卧室房门,而是占据了客厅那张长条茶几。桌面上摊开的书本、试卷和草稿纸,像是一座座微型的纸质堡垒,将两人包围其中。
明天上午的首场考试是语文,下午则是令无数文科苦手闻风丧胆的数学。这两门“门神”级别的科目,像两座大山压在所有准高三生的心头。
张甯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彦宸做完的一张数学模拟卷上圈圈点点。她的神情专注而冷峻,像是一个在审视精密图纸的工程师,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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