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篇 夜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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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雨夜入村
暮春的雨丝裹着寒意往衣领里钻。林砚缩了缩脖子,把青布包袱往肩上提了提。官道尽头的牌坊下,“归云镇”三个褪色的朱漆大字被雨水泡得发胀,像三团凝固的血。
他本是苏州府的书生,上月乡试落第,盘缠耗尽,只能投奔在此地做账房的远房表舅。可进了镇才知,表舅半月前暴毙,铺子早换了主人。掌柜的是个麻脸汉子,斜眼瞥着他:“林先生?早搬去城西破庙住了。”
林砚踩着泥水往城西走。镇子比想象中荒凉,青石板缝里长着暗绿的苔藓,檐角挂着褪色的纸幡,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转过巷口时,一阵甜腻的香气飘来——不是寻常的檀木香,倒像是腐坏的蜜枣混着焦糊味。
他循香望去,见墙根蹲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妇,正往砖缝里插香。香头明明灭灭,烟柱歪歪扭扭往上飘,竟不散开,凝成一团淡青色的雾。老妇嘴里念念有词:“张阿婆,吃口热乎的……”
林砚脚步一顿。张阿婆是他今早问路时遇见的,说自己在镇西卖豆腐,热情得很。怎么转眼就……他凑近细看,老妇脚边的香炉里插着七支香,每支都烧到了底,灰烬却还是热的。
“这位娘子,”林砚拱手,“张阿婆她……”
老妇猛地回头,脸上皱纹挤成一团:“什么张阿婆?我是李婶啊!”她指甲缝里沾着黑泥,指了指香炉,“这是给我家柱子点的。可怜娃儿走得急,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林砚头皮发麻。柱子他见过,是镇东杀猪匠的儿子,半月前得了急病死了,埋在后山乱葬岗。可这李婶分明是在给活人烧香?
雨势渐大,他不敢多留,加快脚步往破庙去。庙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吱呀”一声,惊飞了梁上的麻雀。供桌上积着层薄灰,香炉却擦得锃亮,三支残香插在里面,烟缕笔直向上,竟没被风吹散。
“谁?”里屋传来咳嗽声。
林砚掀帘进去,见草堆上躺着个老头,瘦得像副骨架,手里攥着半块冷馍。“客官是……”老头眯着眼打量他,“可是林家那小子?”
“晚生林砚,表舅故去后无处可去,暂借宝地栖身。”
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节捏得发白:“这庙……不干净。夜里莫要出门,尤其子时。”
子时?林砚想起方才那老妇烧香的时间,正是子时三刻。他刚要追问,老头已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嘟囔:“他们又要来了……”
窗外的雨砸在瓦上,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声。林砚摸黑铺好草席,却怎么也睡不着。那股甜腻的香气似乎还黏在鼻尖,混着霉味,熏得人头晕。
第二章夜香客
林砚是被香火味呛醒的。
他睁眼时,天还没亮,供桌上的香炉却燃着三炷新香,烟缕依旧笔直。草堆上的老头不见了,只有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搭在椅背上。
“张伯?”他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庙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赤着脚在青石板上走。林砚抄起门后的扁担,贴着门缝往外瞧。只见雨幕里,七八个影子正往镇西移动,每人手里都捧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凝固的蜡状物,泛着幽蓝的光。
最前面的影子穿着寿衣,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分明是个死人!
林砚倒抽一口冷气,扁担“当啷”掉在地上。那些影子似有所觉,齐齐回头。他慌忙缩回门后,心跳快得要冲出喉咙。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渐远。林砚壮着胆子推开门,见地上留着几滴蜡泪,蓝莹莹的,像某种动物的眼睛。他捡起一片,凑到鼻前闻了闻——是尸油混着硫磺的味道。
“林公子?”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林砚吓得差点跳起来。转身见是个穿青布裙的姑娘,撑着把油纸伞,眉眼清秀,只是脸色苍白得过分。
“在下苏婉,住在前街药铺。”姑娘晃了晃手里的药包,“听人说城西破庙来了位读书人,特来送些伤药。”
林砚这才注意到自己手心被扁担硌出了血。他接过药包,犹豫片刻,低声道:“方才我看见……有群人往镇西去了,穿寿衣的,手里还捧着东西。”
苏婉的伞微微一颤:“你说的是‘夜香客’吧?每月十五,总有些人在子时去后山。”
“夜香客?他们烧的是什么香?”
“不是香,是‘引魂蜡’。”苏婉压低声音,“我爹说过,这镇子以前有个邪术,人死后若不得安息,家人便会在子时烧引魂蜡,引亡魂回家。可这些年……”她顿了顿,“烧蜡的人越来越多,死的也越来越多。”
林砚想起昨夜那老妇给“柱子”烧香,又想起表舅暴毙的事,只觉后颈发凉:“我表舅也是……”
“你表舅是王记米行的管事,上个月收租时逼死了张屠户家的儿媳,对吗?”苏婉目光锐利,“张屠户一家三口,包括那个儿媳,全死在半月之内。你表舅是第四具。”
林砚如遭雷击。表舅确实常去张屠户家催债,可他从未想过会闹出人命。
“更怪的是,”苏婉从袖中取出块玉佩,上面刻着“周”字,“这是从你表舅尸体上找到的,他平时从不带这东西。”
林砚接过玉佩,触手冰凉。他突然想起,表舅生前常说,后山有座周家老坟,里面埋着个被满门抄斩的富商,怨气重得很。
“苏姑娘,这镇子里,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些事?”
“没几个了。”苏婉望向庙外渐亮的天色,“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要么装糊涂,要么已经成了‘夜香客’。”
第三章周家老坟
后山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林砚跟着苏婉深一脚浅一脚往上爬,裤脚沾满了苍耳。转过山坳时,一座青砖老坟突兀地立在眼前,碑上“周氏之墓”四个字被青苔啃得斑驳,碑前摆着个缺了角的铜香炉,炉里插着几支未燃尽的香。
“这就是周家老坟。”苏婉指着坟旁的土堆,“上个月暴雨冲开了这里,露出半具棺材,里面全是白骨,每根骨头上都系着红绳。”
林砚凑近看,果然见白骨手腕处缠着细如发丝的红绳,有些已经褪色,却仍紧紧勒进骨缝。他突然想起表舅尸体上的玉佩,那“周”字会不会是周家的人?
“你表舅最近是不是常来这儿?”
“他说是来采草药,可我总觉得……”林砚喉结滚动,“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苏婉从药包里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坟前:“这是雄黄,能镇住些脏东西。我们得在天黑前离开,子时阴气最重,引魂蜡的烟能招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林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坟后闪过一道黑影,动作快得像阵风。
“谁在那儿?”他喊了一嗓子,提脚追过去。
黑影钻进一片灌木丛,林砚拨开树枝,却见地上散落着几支引魂蜡,蜡身刻着细小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幽光。他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蜡身,突然一阵刺痛——蜡里竟嵌着枚生锈的铁钉!
“别碰!”苏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锁魂钉’,钉在蜡里能把活人的阳气勾出来,喂给……”
她的后半句话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山道上站着个穿寿衣的女人,头发披散着,手里举着把带血的剪刀,正是张屠户的儿媳!
“你们看见了……”女人的声音像漏风的破锣,“他们都该死……都该死……”
苏婉拉起林砚就跑:“她是枉死的,被引魂蜡缠上了,成了‘替死鬼’!”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雾里,只留下那女人站在原地,剪刀“当啷”落地。她的影子渐渐拉长,竟分出好几条,每条影子的手里都拿着引魂蜡,朝着不同的方向飘去……
第四章麻脸掌柜
回到镇上时,天已擦黑。林砚的腿还在打颤,苏婉的药铺就在街角,门楣上挂着“回春堂”的灯笼,却被风吹得摇晃不止。
“今晚你住我那儿吧。”苏婉推开门,“我爹留下的屋子有两间房,清净。”
药铺里弥漫着艾草的味道,柜台后挂着幅画像,画中是个穿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温和。
“这是我爹。”苏婉取下画像擦拭,“他是大夫,十年前失踪了,有人说看见他被一群穿寿衣的人抬进了周家老坟。”
林砚心头一震:“你爹也查过这些事?”
“嗯。”苏婉从抽屉里取出本旧册子,“这是我爹的笔记,里面记了不少怪事。你看这段:‘归云镇多阴宅,地下必有古墓。近年多有横死者,皆面带笑纹,似赴盛宴。’”
林砚翻着笔记,突然停在一页:“‘子时烧引魂蜡,需取活人指尖血调蜡,再以怨鬼指甲为引……’”他抬头看向苏婉,“这笔记是你爹写的?”
“不全是。”苏婉指着末尾的字迹,“后面这些是另一个人添的,字迹潦草,像是急着记录什么。”
林砚凑近细看,末尾写着:“周家当年并非富商,实为盗墓贼首。因私吞陪葬品被同伙灭门,怨气化煞。其子周慕云逃脱,隐姓埋名娶妻生子,却被镇民识破,全家死于非命。其子周怀瑾现为米行账房,即……”
后面的字被墨水糊住了。
“周怀瑾?”林砚浑身发冷,“那是我表舅的名字!”
苏婉的脸色也变了:“难怪你表舅身上有周家玉佩……他是周怀瑾的后代?”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苏婉示意林砚躲进里屋,自己理了理衣襟去开门。
“苏姑娘,我来取药。”是麻脸掌柜的声音,带着股子油腻的笑。
“王掌柜,您上次要的止血散已经配好了。”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我那小舅子又犯病了。”麻脸掌柜挤进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苏姑娘,你这屋子挺干净啊,就是……后窗怎么开着?”
苏砚在里屋听得真切,后窗正对着药铺的后院,此刻被风刮得“哐当”作响。他屏住呼吸,听见苏婉说:“天热,通通风。”
“通风好,通风好。”麻脸掌柜搓着手往里走,“对了,我听说你最近总往城西跑,是不是和那个新来的书生有关?”
“林公子是客人,我照顾客人是应该的。”
“客人?”麻脸掌柜突然提高声音,“这镇子里哪有什么客人?你爹失踪前,不也和个外乡人走得近?结果呢?人都没了!”
苏婉的声音冷了下来:“王掌柜,我敬你是长辈,别太过分。”
“过分?”麻脸掌柜狞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爹当年查周家老坟,不就是想找那批陪葬品?现在你又和这书生搅在一起,想步他后尘?”
里屋的林砚攥紧了拳头。他想起表舅生前总说“别碰后山的东西”,原来表舅早就知道周家老坟的秘密。
“王掌柜,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报官了。”
“报官?”麻脸掌柜突然扑向柜台,从抽屉里摸出把匕首,“这镇子早被我买通了,你以为官差敢来?今天我就替你爹清理门户!”
苏婉尖叫一声,抓起桌上的药罐砸过去。麻脸掌柜偏头躲开,匕首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溅在墙上,竟泛起幽蓝的光。
“你……你中引魂蜡的毒了!”林砚从里屋冲出来,抄起条凳砸向麻脸掌柜。
麻脸掌柜吃痛松手,匕首“当啷”落地。他捂着流血的额头,恶狠狠地盯着两人:“你们跑不掉的……周家的债,该还了……”
他踉跄着跑出门,消失在夜色里。苏婉瘫坐在地上,手臂上的伤口渗出黑血,疼得直抽气。
“这毒……是引魂蜡的……”她虚弱地说,“我爹笔记里写过,被引魂蜡的烟熏到,会慢慢变成‘活尸’,专吸活人阳气……”
林砚撕下衣襟给她包扎,触到她皮肤时,只觉冷得像块冰。他突然想起方才麻脸掌柜的话——“周家的债,该还了”。
周家老坟、引魂蜡、活尸、周怀瑾的后代……所有线索像团乱麻,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头绪。
第五章周家秘辛
后半夜,林砚坐在药铺的门槛上,借着月光翻看苏父的笔记。苏婉在里屋昏睡,伤口上的黑血已经止住,但她的呼吸轻得像片羽毛,随时会断。
笔记的最后几页被撕去了,只留下半张残页,上面画着个复杂的阵图,中心是周家老坟的位置,周围标着七个红点,分别对应镇里的七口水井。
“七井锁魂阵……”林砚喃喃自语。他想起镇里的七口老井,井口都用青石板盖着,说是怕小孩掉下去。可据他观察,这些井的水总是泛着怪味,像泡了多年的陈茶。
突然,他听见后院有动静。转头望去,只见后窗的竹帘被风掀起,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往这边挪。
林砚抄起地上的扁担,轻手轻脚绕到后院。黑影似乎察觉到了,突然转身,露出张青灰色的脸——是麻脸掌柜!他的左眼肿得像颗烂桃,嘴角淌着黑血,走路一瘸一拐,却仍往药铺里闯。
“王掌柜?”林砚喝了一声。
麻脸掌柜没有回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指甲变得又长又尖,直直朝他抓来。林砚侧身躲过,扁担横扫过去,正中他的膝盖。
“咔嚓”一声脆响,麻脸掌柜的腿骨断了,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反而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牙:“你……你也逃不掉……周家的债……”
林砚趁机退到门口,反手闩上门。他看着麻脸掌柜在院里打滚,黑血从七窍涌出,渐渐没了动静。
“他死了?”里屋传来苏婉的声音。
林砚推门进去,见苏婉已经醒了,正扶着桌子站起来。她的脸色比刚才好多了,只是嘴唇还是白的。
“他中了引魂蜡的毒,变成了活尸。”林砚说,“我把他关在外面,应该不会进来。”
苏婉走到窗边,撩开竹帘往下看。麻脸掌柜的尸体正慢慢变干,皮肤皱成层纸,最后化作一把灰,被风卷得无影无踪。
“引魂蜡不仅能招魂,还能养尸。”苏婉的声音发颤,“我爹说过,用活人血调蜡,以怨鬼指甲为引,能造出‘血尸’,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林砚突然想起表舅尸体上的玉佩,那“周”字或许不是周家的姓氏,而是“咒”的谐音?
“我们必须去周家老坟。”他合上笔记,“所有的秘密都在那里。”
苏婉沉默片刻,从枕头下取出把短刀:“这是我爹的防身刀,你带着。我收拾点东西,我们连夜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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