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防范之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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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雨势稍歇，县衙果然派了两个衙役前来查问昨夜骚动之事。领头的班头板着脸，目光在钱庄里逡巡，最后落在端坐账台后的宋西身上。

“宋掌柜，昨夜贵处喧哗，可是遭了贼？我等奉命前来查勘。”班头语气生硬。

宋西起身，神色平静无波：“劳烦差爷挂心。昨夜确有几个小毛贼不长眼，已被我们姐妹自行料理了。”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放在账台显眼位置的那个红木匣，“贼人赃物俱在，差爷可要查验？”

班头一听“赃物”，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一步：“自然要验看！”

宋西微微颔首，伸手，轻轻掀开了那红木匣的盖子。

匣内，几把寒光闪闪的凶器压在账册之上，而最上面，赫然是那本沾满泥污、书页残破的《女诫》。“淫”字封条下，书页间隐约可见的“贞静”、“柔顺”等字眼，与冰冷的凶器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对比。

两个衙役的目光甫一触及匣内景象，尤其是那本被如此“亵渎”的《女诫》和旁边刺目的“淫”字封条，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领头的班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眼神躲闪，脸颊不受控制地涨红起来，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声。另一个年轻衙役更是直接别过脸去，不敢再看第二眼。

“这……这……”班头指着匣子，手指都有些哆嗦，半晌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封条上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们心神不宁。查验女子如此“私密”且涉及“淫”字的物件？这差事接不得！

“差爷？”宋西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可要仔细清点赃物？”

“不……不必了！”班头猛地一挥手，仿佛要挥开什么不洁之物，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既是……既是女子私物……我等不便查验！贵处自行处置便是！告辞！”说罢，竟不敢再多停留片刻，带着手下衙役，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消失在钱庄门外，比来时匆忙了十倍。

春桃和几个躲在帘子后偷看的姐妹，捂着嘴，肩膀笑得一抖一抖。

宋西轻轻合上匣盖，指尖拂过那鲜红的封条，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她抬眼，望向钱庄几道出入的门楣。

数日后，姐妹钱庄的门楣下，悄然多了一串串色彩鲜艳的香囊。香囊不过小儿拳头大小，用上好的绸缎缝制，绣工精巧绝伦。只是那上面绣的图案，并非寻常的花鸟鱼虫，而是姿态各异、缠绵旖旎的男女春宫图。香囊里填满了艾草、朱砂等驱邪避秽的药材，散发出淡淡的药草香气。

这些香囊悬挂的位置极其刁钻，进出之人稍不留神，衣角发梢便会拂过。起初，连钱庄里一些年轻脸嫩的女伙计路过时都忍不住面红耳赤，低头快走。然而，效果却出乎意料地好。

一日，城里出了名凶神恶煞、专替赌坊收烂账的打手头子王癞子，带着几个手下，气势汹汹地来到钱庄门前，扬言要寻一个躲债的妇人。他刚走到正门台阶下，一抬头，正撞见门楣正中悬着的那枚香囊——上面一幅“颠鸾倒凤”绣得活灵活现，纤毫毕现。王癞子那张横肉遍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像是被毒蜂蜇了眼睛，猛地低下头，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粗话，竟再不敢上前一步，只远远地指使一个手下上前喊话，自己则背过身去，烦躁地来回踱步，目光始终不敢再往门楣上瞟。

从此，姐妹钱庄的门庭，成了连最凶悍的莽汉也不敢轻易靠近、更不敢肆意窥探的禁地。那些随风轻轻摇曳的香囊，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守护着门楣之内的方寸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