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铁窗前的界限(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苏律师的语气带着恳切,也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这不是对你的否定,更不是忘恩负义。这只是……一个父亲保护女儿的最本能的选择。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能……也决不能再和这些血腥、暴力、罪恶的事情扯上任何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会见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日光灯那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林秋静静地坐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仔细看,能发现他下颚的线条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微微蜷起的手指上,指甲缝里还带着那天在烂尾楼沾上、未能完全洗净的暗色污渍。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重新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苏律师复杂而坚持的视线。那眼神很深,很静,像两潭不起波澜的古井,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压在了最底层。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很稳,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淡漠的平静:
“嗯,我知道了,苏叔叔。”
他顿了顿,像是消化了一下这个决定,然后补充道,语气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令人心酸的懂事:
“谢谢你,谢谢你和阿姨的信任,愿意帮我,我听你的。”
没有争辩,没有委屈,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接受,像一个成熟的大人那样,接受了这份出于“保护”而划下的、冰冷而清晰的界限。
苏律师看着他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脸,听着他那句“我听你的”,心头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更加不是滋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或者安慰一下,却发现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郑重地点头,给出了自己作为律师的承诺:
“林秋,你放心。于公于私,这个案子,我都会竭尽所能。我会调查所有疑点,寻找对你不利的证据的漏洞,也会想办法核实你提供的关于李海龙的线索。我不敢保证结果一定如我们所愿,但我发誓,我会用我所有的专业能力和资源,帮你走出这里,洗清嫌疑。这是我作为一个律师,也作为一个……欠你恩情的人,必须做的。”
“谢谢。”林秋再次道谢,语气依旧平静。
会见时间快到了,苏律师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最后看了林秋一眼,眼神复杂难言。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律师会见室里,只剩下林秋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面对着空无一人的玻璃外侧。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日光灯惨白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在身后投下一道孤寂而沉重的影子。
直到外面隐约传来管教催促的脚步声,他才仿佛从某种冻结的状态中苏醒过来。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放在眼前,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未愈的伤口被牵动,渗出细微的血丝,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拳头攥得很紧,很紧,紧到手臂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将这只紧握的拳头,连同整个额头,轻轻地、沉重地,抵在了面前冰冷坚硬的防弹玻璃上。
玻璃冰冷刺骨,清晰地传递着他额头的温度和……那无法言说的、压抑到极致的重量。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闭着眼,额头抵着玻璃,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胸膛之下,心脏的位置,仿佛有岩浆在奔流,在咆哮,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是对李海龙等人滔天的愤怒与恨意,是面对不公污蔑的憋屈,是对未来莫测的沉重,还有……还有苏律师那句“保持距离”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无奈与冰凉。
所有激烈的情绪,都被他死死地锁在这具年轻却已伤痕累累的身体里,锁在这抵着冰冷玻璃的沉默姿态中。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背,和抵在玻璃上、因用力而失去血色的指关节,泄露了内心风暴的万分之一。
铁窗之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是错综复杂的算计,是无法靠近的牵挂。
铁窗之内,是少年沉默的脊梁,是紧握的拳头,是必须独自吞咽的所有苦涩与锋芒。
界限已划下,前路更茫茫。但有些火,一旦在心底点燃,便再也无法被冰冷的玻璃与现实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