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满腹忠言对谁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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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进了大营,只见满营里乱得翻江倒海:丢盔弃甲的军卒东奔西撞,抢粮草的、夺军械的,一言不合便拔刀互砍,处处都是哭嚎叫骂,哪里还有半分官军大营的模样。
孙立勒住马,眉头皱得更紧,探手一把薅住一个慌慌张张跑过的军卒,厉声喝问:“营中为何乱成这般?中军帐可有号令?呼延大将军现在何处?”
那军卒见是个提辖官,早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磕磕巴巴道:“回……回将军,呼延大将军……被监军刘大人拿下了!”
这话一出,孙立浑身一震,手里的长枪险些脱手,惊道:“你说甚么?!呼延大将军乃是全军主帅,谁敢拿他?”
“是东京来的圣旨!”那军卒忙道,“今日午后,天使带了圣旨来,说呼延大将军不听号令、私通梁山,革了官职,刘监军带着众将,在中军帐把他拿下了,如今锁在囚车里,着人严加看管呢!”
孙立听罢,只觉得头顶上轰了个焦雷,在马背上怔了半晌,做声不得。旁边孙新、顾大嫂一行人,也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惊骇之色。
孙立定了定神,也不与众人多说,只把马缰一勒,沉声道:“都随我回营寨,再做计较。”
当下一行人打马往营寨西侧而来——这伙登州来的人马,自成一营,不与其他官军混杂,倒也清净。
进了帐房,孙立卸了盔甲,一屁股坐在交椅上。亲兵连忙递过一碗水,孙立刚喝了一口,便重重把碗顿在案上,叹道:“真是闻所未闻!数万大军兵败,不思整军御敌,反倒先拿了主帅,这是甚么道理!”
话音未落,顾大嫂霍地站起身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开口便带着一股火气:“甚么道理?这黑心肠的朝廷,还有甚么道理可讲!”
她往前一步,对着孙立道:“哥哥!你也不想想,呼延灼是甚么人?河东呼延家嫡派子孙,开国元勋之后,官拜大将军,手握数万大军,尚且被这伙奸贼一句话就拿下了,锁在囚车里生死不知!咱们是甚么人?不过是登州来的几个提辖、猎户,蒙朝廷招安,来这里卖命。如今哥哥阵前输了一阵,大军又败得这般惨,呼延灼的下场摆在眼前,咱们还能有个好?”
顾大嫂越说越气,一掌拍在案上,碗盏都震得跳将起来:“依我看,这朝廷早就烂到根子里了!满朝都是王知州、刘彦那伙奸贼,忠良的话半句不听,害人的计策一条比一条毒!咱们就算拼了命立下功劳,到头来,也不过是呼延灼这般下场,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抄家灭门!这世道,早就容不得咱们好汉活了!”
孙立被她一顿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沉声道:“弟妹此言差矣。我等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便要忠君之事。军有军法,国有国规,呼延大将军兵败损军,朝廷降罪,也是理所应当。纵然其中有奸佞构陷,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你等休要在此胡言,说出这等反逆的话来!”
“反逆?”顾大嫂盯着他,冷笑道,“哥哥!你到如今还执迷不悟!这朝廷要是真把咱们当臣子,就不会让这等只会溜须拍马的草包做监军,就不会让忠良含冤,奸贼当道!你只记得食君之禄,可这禄米,是拿咱们兄弟的性命换的,到头来,还要拿咱们的脑袋去给奸贼顶罪!”
旁边孙新连忙起身,先劝住浑家,又对着孙立拱手道:“哥哥,我这浑家话虽糙,理却不糙。哥哥说的,是圣明天子、清明朝堂的道理,可如今的朝廷,是甚么模样?官家整日在东京风花雪月,不理朝政,蔡京、高俅、童贯、杨戬这四个贼臣,把持朝政,卖官鬻爵,陷害忠良,满天下的贪官污吏,哪个不是靠着这伙贼臣的门路?”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道:“咱们兄弟当初在登州,是为了解氏兄弟两个,这才受了招安,入了官军。如今来此征剿,哥哥阵前失了一阵,大军又全线溃败,刘彦那厮本就是高俅的心腹,眼里只认权势金银,何曾有半分公道?呼延灼这般家世、这般功劳,尚且被他一句话拿下,咱们这伙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些可有可无的贼配军,他岂会容咱们?”
孙新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若是朝廷是个好朝廷,我等自然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可如今这朝廷腐败不堪,英雄好汉走投无路,咱们何苦守着这虚名,把自家性命送在奸贼手里?自当另寻出路,才是正理!”
孙立被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哑口无言。他心里何尝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呼延灼的下场,就像一把尖刀,戳破了他心里那点对朝廷的念想。只是他世代军伍出身,一辈子守着“忠君报国”四个字,官身的执念早已刻进了骨头里,哪里肯轻易放下?
半晌,他才长叹一声,站起身来道:“你们说的,我都知道。只是此事其中必有原委,呼延大将军究竟为何被拿,圣旨里究竟写了甚么,我总要去打探个明白。你们在此安坐,休要轻举妄动,我去中军帐左右走一遭,问问详细情形,再做计较。”
说罢,孙立重新披了件外衣,也不带亲兵,独自一人掀帘出了帐房,往中军帐方向去了。
帐内剩下孙新与顾大嫂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叹了口气。顾大嫂走到帐门口,掀帘看了看,见孙立走远了,才回身关了帐门,对着孙新道:“你看你哥哥,还是这个死性子!都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还顾着他那点官身的虚名!”
孙新苦笑道:“我哥哥一辈子要强,最惜自己的名声,虽此战败于梁山,有了那避世的心思,却哪里愿肯轻易落草?只是浑家,你说的是,如今这事断然不能善了。刘彦那厮拿下了呼延灼,必然要把兵败的罪责全推在他身上,可咱们这些阵前输了的将官,他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尤其是哥哥,阵前败于林冲之手,迟早要拿咱们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