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悲慈散人·归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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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九幽想了想。“她不恨。她不知道什么是恨。她只知道疼。疼的时候,她喊哥哥。喊了三千遍。你听到了吗?”
悲慈散人跪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他哭的时候,体内的那些碎片在动。三百六十五片,每一片都在尖叫,每一片都在哭泣,每一片都在喊哥哥。他听到了。三千年来,他每天都能听到。但他不敢听。因为听了,他就知道自己是人。不是道,不是天地,不是归元老祖。是一个人。一个杀了自己妹妹的人。一个杀了自己女儿的人。一个把自己炼成怪物的人。
他哭了很久。久到灯中的火焰都熄灭了,久到那些无声尖叫的头颅都闭上了嘴,久到阴九幽的影子覆盖了整座大殿。
他抬起头,看着阴九幽。“带我进去。”
阴九幽张开嘴。悲慈散人化作一团光。惨白色的,带着三千年的孤独,带着三千年的疯狂,带着三千年的疼。飞进他嘴里。他咽下去。
那团光,进了肚子。落在墨渊旁边。
墨渊睁开眼,看着他。“新来的?”
悲慈散人点点头。“新来的。”
墨渊往旁边挪了挪。“坐这儿。这儿暖和。”
悲慈散人坐下来。靠着墨渊,靠着秦昊,靠着殷无邪,靠着萧尘,靠着叶尘,靠着苏夜,靠着云厄,靠着聂隐,靠着厉渊沉,靠着洛惊鸿,靠着厉无极,靠着那些被抽走灵根的人,靠着那些被炼成丹药的人,靠着那些被困在石室中的人,靠着那些被蝴蝶翅膀困住的人,靠着那九十万万人。靠着那三团火。
他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的声音,打呼噜的,说梦话的,笑的,哭的。还有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暖暖的,软软的。像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他还没有变成悲慈散人,还没有炼往生灯,还没有吞噬任何人。那时候他叫林悲慈,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天赋平庸,资质低劣,被同门欺辱,被师长漠视。他有一个妹妹,叫林慈儿。她是他唯一的亲人。那年宗门遭遇大敌,外门弟子被当作炮灰送去前线,她替他去了。临死前,她说:“哥哥,你一定要活下去。”
他活了下来。但他没有活下去。他死了。死在那天。活着的,是一个疯子。一个把自己炼成怪物的人。一个把别人的命当成自己养料的人。一个在黑暗中走了三千年、从未回头的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三团火。那三团火里,走出一个小女孩。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袄。她的眉心有一颗朱砂痣,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浸在溪水中的石子。她站在悲慈散人面前,看着他。
“哥哥。”她叫了一声。
悲慈散人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血,是泪。透明的,干净的,人的泪。三千年来,第一次流。
“慈儿。”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但手在抖,抖得抬不起来。
小女孩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哥哥,你的手好冷。”
“冷了三千年了。”
“那我给你暖暖。”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两只手一起。小小的,凉凉的,但暖了。暖了。
“慈儿,你恨我吗?”
她摇摇头。“不恨。”
“为什么?我骗了你。我把你炼成了丹药。我把你捏碎了一万遍。我让你疼了三千年。”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我知道。但我不恨。因为你是哥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悲慈散人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她在他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三千年前,她替他挡刀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抱着她,她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背。
“哥哥,不哭了。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在你体内,在那些碎片里,在你的每一次心跳中。我一直都在。”
“你等了三千年?”
“嗯。等了三千年。”
“你不怕吗?”
“怕。但我知道你会来。你一定会来。因为你是哥哥。”
悲慈散人抱着她,抱得更紧了。她在他怀里,轻轻地笑了。
“哥哥,你许的愿,灵了。”
“什么愿?”
“你说,你一定要活下去。你活下来了。活了三千三百年。你活得比谁都久。你做到了。”
悲慈散人哭着笑了。“我做到了。但我活得好累。”
“不累了。以后不累了。有人陪着了。”
“嗯。有人陪着了。”
那三团火,在旁边烧。那九十万万人,在旁边看着。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陪着。
阴九幽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看着那盏熄灭的古灯。灯中的火焰已经没了,那些无声尖叫的头颅也没了。只剩下灯壁上的刻痕,一道一道,像树轮,像皱纹,像一个人一生中所有的痛苦。
他的影子从脚下蔓延开去,覆盖了那盏灯。灯碎了,碎成粉末,粉末飘散在空气中,像骨灰,像雪,像一个人终于不用再疼了。
他转过身,走向殿外。万魂幡在他腰间轻轻晃动,幡面上的星星闪烁着,像九十万双眼睛,在看着他,在陪着他,在等他回来。
远处,有一道裂缝。不是世界裂缝,是“命运”的裂缝。裂缝中透出一种从未见过的光,不是阳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未知”的光。没有人知道裂缝后面是什么,没有人去过,没有人回来过。
阴九幽走向那道裂缝。万魂幡在他腰间轻轻晃动,幡面上的星星闪烁着,像九十万双眼睛,在看着他,在陪着他,在等他回来。
他走进裂缝。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