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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余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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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烛火摇曳。

罗文才蜷缩在墙角,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塌塌地靠在墙上。

三天。

整整三天,他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每次眼皮刚搭上,就有人把他摇醒。

再搭上,再摇醒。

哪怕他实在扛不住,睡得如同死猪一般。

对面的人都会故意拿起铜锣,在他的耳边疯狂敲击。

他只能挺着。

熬着。

反反复复,永无休止。

如果不是上一次交代了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他恐怕连喘息的时间都不会有。

可即便休息了一会。

他的脑子还是像塞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清楚,迷迷糊糊。

他觉得自己离疯已经不远了。

就在这时,推门的声音传了过来。

罗文才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道门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某种恐怖的符号。

每一次推开,都意味着一轮新的折磨。

一个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

罗文才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方言。

化成灰,他都认识他!

如果不是方言,他此刻应该坐在盐运司的公堂上,喝着茶,批着公文,享受着下属的恭维。

而不是像一条狗一样蜷缩在这间阴暗的屋子里,连一个觉都睡不好。

一股邪火猛地从他胸口窜上来。

罗文才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往方言那边爬了两步,声音嘶哑地喊道:

“方言!”

“你要干什么!”

“我是朝廷命官!”

“我无罪之身!”

“你这私自用刑是违法的!”

他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

方言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很淡,却让罗文才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蹲下身子,与罗文才平视,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缺乏睡眠而浮肿的脸。

“是吗?”

“罗大人要告我虐待,可是要有理有据才行。”

“我方言供你好吃好喝,你怎么可以污蔑我呢?”

说完,方言回头,对着门口的韩斌问道:

“韩百户,你看见我虐待罗大人了吗?”

韩斌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高声喊道:

“回大人,罗大人身体无伤,卑职每日也大鱼大肉招待着罗大人。”

“这虐待之事,子虚乌有!”

“怕是罗大人想栽赃方大人罢了!”

话语之后,方言回过头来,略带笑意的看着罗文才。

仿佛在说,罗大人你看,证人在此。

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罗文才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黑。

真他妈的黑。

他罗文才在沧州官场混了十几年,自认为已经够黑了。

可跟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比,他简直是个刚断奶的娃娃。

栽赃?

他们是怎么有脸说出这两个字的?

他是受害者!

被关在这里不让睡觉的是他!

被当成囚犯一样对待的是他!

可现在。

方言和韩斌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他这个受害者给污蔑成了加害者。

栽赃钦差?

这个罪名比贪污受贿还要重十倍。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方言说的没错。

他身上没有伤。

没有伤,就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他告个屁的方言?

到时候还要被方言倒打一耙,说他诬告钦差。

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方言不是要审他。

方言是要整疯他。

罗文才的双腿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此刻的方言在他眼中,已经化成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不想接触方言!

此人极其恶毒!!

与方言多待一会,他都会觉得自己会下地狱!

可方言却得寸进尺。

他往前迈了一步。

罗文才退一步,方言便进一步。

两人的距离一直保持在数尺左右,可就是这短短的距离,却让罗文才觉得像是有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终于。

罗文才再也支撑不住,四肢张开,直接躺在了地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方言!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看他的动作,方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知道,火候到了。

方言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罗文才的面前。

是一份空白的奏折,上面已经写好了标题:《为清查沧州盐运司余盐事奏报》。

罗文才的瞳孔猛地收缩。

余盐。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窝。

大齐朝,朝廷允许灶户在正盐之外额外生产“余盐”,纳银后合法售卖。

可盐运司上报的余盐数量,从来都只有实际产量的一成不到。

剩下的九成,都被他这门这些官员们分得干干净净。

起初大齐朝的盐税,每年有近千万两!

到今朝,却只有三百万两!

为什么?

因为正盐的份额越来越少!

余盐的隐瞒,越来越多!

大齐朝盐税一日不比一日的原因,余盐就是其一。

其危害,甚至不低于私盐!

可以说余盐挤压了正盐的份额!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盐运官,在大齐一直都是肥差。

全大齐的盐运官,都在这上面动了手脚!

一查一个准。

不深究还好,最多就是罢职!

要是深究起来!!

很有可能是要杀头的!!

方言是什么意思??

他要深究余盐?

要杀他的头?

罗文才的嘴唇,已经开始不自觉的打起了哆嗦。

“方言,你什么......意思?”

方言只是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意思?”

“你把未来三年的余盐额度,一次性给本官。”

“本官给你一道钦差手令,写明这些盐引是奉旨筹饷,全部合法合规。”

“至于你以往的那些烂账,本官也当没看见。”

“罗大人觉得这生意做不做得?”

听闻方言的话,罗文才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方言说什么??

未来三年的余盐?

全都给他?

他知不知道这是多少??

一年五万两!

三年就是十五万两!

这笔钱,养着盐运司上下几十号官员的嘴,养着从沧州到京城的层层孝敬。

方言一张嘴,就要全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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