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三十六盏,不借光(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烧烂我的舌头,也烧不掉他听见的这句话。”
她再次伸出手指,这一次,不是带着迟疑的试探,而是如同解剖刀划过皮肤般精准笃定。
她指着那盏即将熄灭的灯,声音清冷如冰玉相击:
“陈桂娘之愿,不在昭雪清白,而在保子性命。你在灯中写‘愿子知我未偷药’,那是你以为的公道。可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她真正想说的是——”
苏晚照的手指重重按在灯座之上,指尖血光暴涨。
“愿子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盏摇摇欲坠的灯像是被注入了滚油,橙红色的火焰瞬间暴涨三尺,将守烛人逼退数步。
灯座底部那行旧字如同蜡泪般熔解流淌,新的字迹在烈火中铮铮浮现:
“陈桂娘,东市茶寮,砒霜,愿子活。”
守烛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还没等她嘶吼出声,愿蚕娘那巨大的半透明茧壳发出一声脆响,竟裂开了一道细缝。
第三盏灯被吐了出来。
这一次,不用苏晚照去触碰,灯中便自动浮现出一个满身风雪的汉子。
那是北境军营的一名老兵,左臂空空荡荡,断臂处胡乱裹着一截粗布。
他脸色青白,嘴里咳着血沫,却冲着画面外的某个人憨厚地笑:“苏姑娘,俺这袖口……针脚好像歪了。你当时给俺缝的时候说,‘歪得正好,能兜住风,不冷’。”
苏晚照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自己的左臂。
那只手臂此刻还是半透明的魂体状态,上面覆盖着未褪尽的焦黑死皮。
她却毫不犹豫地用右手扯住左袖口,狠狠一撕。
“嘶啦——”
焦皮剥落,露出里面莹润如玉的小臂。
而在那小臂内侧的魂体之上,赫然有一道金色的线痕,歪歪扭扭,针脚极乱,甚至还连着半截未剪断的金丝线头。
那是她当年在死人堆里,用唯一的金创线给这个叫赵铁山的老兵缝合断肢时留下的。
那是她的线,她的手艺,也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
苏晚照扯断那根金丝,两指捻住,缠绕在那第三盏灯的灯芯之上。
“既然歪了,那就别改了。”
金丝入芯,灯焰瞬间凝成一股纯粹的银白色,没有丝毫杂质。
灯底字迹无需刻画,自然显现:“赵铁山,北境军营,冻毙,愿她记得我袖口有风。”
“砰!”
守烛人肩头悬浮的九盏灯中,第八盏灯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飞溅的灯油泼在她脸上,烫得这具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尸身冒起阵阵青烟。
她踉跄后退,捂着额角裂纹加深的命火石,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这不可能……你怎知他袖口有风?这些都是死无对证的微末小事……”
“微末?”
苏晚照缓缓放下左臂,那道金丝针脚在琥珀色的魂光中微微闪烁。
“因为缝它的人,是我。”
她猛地张开五指,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起。”
随着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字,那剩余的三十三盏血旋涡灯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齐齐升空。
三十六盏灯,三十六道血光,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正对着苏晚照的心口。
她胸口那只一直沉寂的金蝶,缝隙中红光暴涨,这一次,它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如同一头苏醒的兽,主动涌出千万缕红线,霸道地缠上了那张灯网。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灯语童突然兴奋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透明的肚皮上浮现出一行狂草大字,他扯着嗓子,用那种仿佛能穿透位面的声音高唱道:
“燃命第一式:不借光,自生焰!”
三十六盏灯火连成一片,将这幽暗深邃的命烛长河照得亮如白昼。
原本如死水般凝固的琉璃河床,在这股恐怖的热浪下,竟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