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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暴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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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神议院的露天会场中,浑身湿漉漉的凯妮斯躺在地上,头髮湿噠噠地贴在额前和脸颊上,水珠顺著脸颊下滑,显得格外狼狈不堪。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嘴唇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发抖,一双总显得刻薄与算计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那三个身影消失的方向。

她亲眼看著那群无礼的野人踩著那条该死的毯子,堂而皇之地飞向了负世祭坛,甚至登上了刻法勒的身躯。

“何等……何等的褻瀆——!!”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手指在空中抖得像筛糠,指向天边那个越来越小的彩色斑点,“他们是什么人谁允许他们进入圣城的!”

围在她周围的人纷纷抬起头,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们怎么敢!泰坦的躯体岂是凡人可以攀爬的!”

“疯了,疯了……”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连连后退,撞在身后的石柱上,扶著柱子才勉强站稳,“这是要遭天谴的!刻法勒会震怒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喧譁。

凯妮斯撑著地面想站起来,手肘一软,又趴了回去。旁边的侍从赶紧伸手去扶,被她一把甩开。

“別碰我!”她厉声道,自己咬著牙爬起来,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刻法勒巨大的身躯深处传来,沿著山体向下蔓延,不少人站立不稳,踉蹌著扶住旁边的栏杆。

几个蹲在台阶边缘的人直接被震得滑下去,摔进一旁的水沟,又是一阵的鸡飞狗跳。

凯妮斯猛地抬起头。

刻法勒庞大的身躯在天幕下如同一座山岳,灰白色的石质表面布满了岁月的裂纹和风化的痕跡。

它已经沉眠了不知多少个纪元,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一个永恆的、沉默的守护者,但此刻,它背上的黎明神机正在闪烁。

光芒明灭不定,將整座奥赫玛染成忽明忽暗的金色,投在每个人的脸上。

会场內先是一静,隨即炸开了锅。

“泰坦……泰坦震怒了——!!!”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最先跪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双手高举过头,掌心朝上,整个身体伏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石板,

而他的举动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整个会场的人如同潮水般伏倒下去。

“刻法勒在上!请息怒!请息怒!”

“您的子民无意冒犯,请收回您的怒火……”

“我们是您虔诚的信徒,请宽恕我们的罪过……”

凯妮斯站在原地,没有跟著眾人朝著刻法勒跪拜。

她的眼睛眯起来,瞳孔里倒映著那枚时明时灭的黎明神机,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像是一条蛇,在暗处缓缓吐信。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而这正是她最熟悉的东西。

她知道该怎么把恐惧拧成绳子,套在別人脖子上,牵著他们往她想要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跪伏的人群中挤过来,凑到凯妮斯身边。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形瘦削,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长袍,整个人透著一股阴騭的气息。

他凑到凯妮斯耳边,压低声音:“城门那边传来的消息。”

“阿格莱雅……”那人继续说,嘴唇几乎不动,“緹宝……还有那些从命运重渊回来的祭司团……带回来了几个外乡人。”

男人的声音更低了:“那几个人进城之前在城外和尼卡多利的爪牙打了一仗。有人受伤了。”

他的嘴唇几乎贴著凯妮斯的耳廓,一字一顿地说:“流的是金血。”

金血。

这两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凯妮斯的心口上。

凯妮斯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的脑子里飞速转动著,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

凯妮斯猛地抬起头,看向天边那道还在明灭不定的光。

这一次,她眼睛里不再有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般的光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跪伏一地的会场。

那张老脸上的水渍还未乾透,狼狈的湿痕与她此刻眼中燃烧的野心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

凯妮斯整了整衣袍,抬手將湿漉漉的白髮拢到脑后,迈步走向高台。

“诸位!”

她的声音从高台上炸开,跪伏在地的人们纷纷抬起头。

“你们跪在这里念诵祭诗,祈求泰坦息怒——可你们知不知道,是谁招来了这场灾祸!”

会场安静下来,只剩下黎明神机忽明忽暗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交替明灭。

“他们是阿格莱雅从外乡带回来的黄金裔!”

凯妮斯猛地抬起手臂,湿透的袖子甩出一串水珠,手指向负世祭坛的方向,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我不管他们是不是黄金裔!我不管阿格莱雅是从哪里把他们找回来的!诸位请看——看看你们头顶的黎明神机!看看刻法勒背上的异变!那些瀆神者踏上了泰坦的身躯,触碰了我们奥赫玛千年以来最神圣的所在。”

凯妮斯没有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她的声音再次拔高,盖过了一切喧囂。

“而现在,黎明神机在颤抖,刻法勒在震怒,整个永昼之城都在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她的声音在高台上迴荡,越来越激昂:

“不管阿格莱雅知情与否,是她將这些人带回奥赫玛,她就必须为他们的行为负责!黄金裔把持奥赫玛的权柄已经太久了,久到他们忘了谁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

人群中,凯妮斯派系的元老成员们对视一眼。

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那个阴騭男人,他从人群中走出,

“凯妮斯阁下说得对!阿格莱雅身为黄金裔,却引狼入室,置整座圣城於险境!此事必须有人负责!”

“必须召开公民大会!”

另一名元老院成员也猛地从地上跳起来,“阿格莱雅必须接受审判!那些瀆神者也必须接受审判!奥赫玛不是黄金裔的私產,是全体公民的城邦!”

第三个声音加入,是个面容刻薄的中年女人:“黄金裔把持奥赫玛这些年,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现在他们居然把这些卑劣的外乡人带进来褻瀆刻法勒,这还能忍这要是忍了,明天他们是不是要把刻法勒拆了卖钱!”

“对!审判阿格莱雅!召开公民大会!”

“阿格莱雅必须给全城一个交代!”

“那些瀆神者也不能放过!抓起来,吊死在城门谢罪!”

“审判!审判!审判!”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从最初的几个人,迅速蔓延到整个会场。

那些原本跪伏在地的人,此刻纷纷站了起来,脸上的恐惧被愤怒取代——或者说,被一种被精心引导的愤怒取代。

凯妮斯站在高台上,看著翻涌的人潮,看著那些挥舞的拳头和涨红的面孔,听著那些越来越整齐划一的口號声,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黎明神机的光芒在她身后忽明忽暗,將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柄插在奥赫玛心臟上的利刃。

她湿漉漉的衣袍还在往下滴水,但她已经感觉不到冷了。血管里流淌的血液滚烫得像是被点燃的油脂,每一条血管都在兴奋地跳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缓缓攥紧,像是已经握住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权力。她要的是权力。

整个奥赫玛的权力。

什么黑潮,什么泰坦,什么黄金裔的责任,那些东西跟她有什么关係

她已经活得足够久,现在只在乎一件事:谁在奥赫玛说了算。

阿格莱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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